给人的感觉是他是真的累了，不是可以睡一觉，或者是在家里休息几天可以缓过来的。 “姐姐的后事，处理了吗？” 尹清欢知道自己或许不应该一上来就提这么沉重的话题，只是想了想，他们之间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话题可以作为这场谈话的开头了。 尹襄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似乎这个话题跟自己没有什么关系一样，只是平静地说道，“有什么好处理的，活着的时候把脸都丢干净了，死了要什么风光和体面，直接拉去火化了就扬了。” 尹清欢感觉，尹襄就像是一点也不背上一样。 他还真的是够狠的。 “你就真的不后悔吗？”尹清欢问道。 昏暗的光线下，尹襄抬头，眼睛里带着嘲讽还有不解。 “我跟你说，这一样的话，老爷子当年也问过我，你知道我是怎么回答的吗？” 尹襄往后一躺，靠在身后的沙发上，用一种十分的不理解的语气问道。 “我问他，我有什么后悔的？” “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一个个的都是圣人，好像就是我个肮脏的凡人一样。” 尹襄说到这里的时候，情绪才有一些激动。 “我当时我就问老爷子，如果你是我，一样都是尹家的儿子，一样都是一起长大的，但是永远有个哥哥在你前面当着，你爹永远喜欢他超过喜欢你。你会怎么想？” “然后！有一天，老天忽然给了你一个机会，让你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他！他睡着了，那把刀就在你手里！没有一个人知道！你会怎么办？！” 尹襄嘴角缓缓勾起，冷笑道。 “别跟我说什么你会选择放弃！我告诉你，不可能的！除非你们不是人！” “你永远不会懂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那种诱惑有多么的可怕。” “你见过钱吧，但是你见过很多钱吗！数不清的钱！数不清的权利！无数人的恭维！” “你现在听起来都是一些抽象的东西，你会大义凛然地说你不会为了这些东西迷失自己，你不会因为这些东西背叛自己的亲人。但是我一旦让这些东西具象化呢！” “在你穷困潦倒的时候，把钱就这么换成纸币甩在你的面前。十万你不心动，一百万呢？一千万呢？一个亿呢？你知道这些钱换成纸币有多少吗！” “你不知道吧。”尹襄笑道，“我知道！我见过！” “那一年就在尹氏的地下室里，所有你目光所及的地方，全是钱！全是！！可是钥匙，只有一把，在我大哥的手里！在你爹的手里！我自己的亲爹，当着我的面，给了我自己的亲哥！” 偏偏，就是要他看到，要他亲眼看到那些东西之后，然后再把这样的东西全给另一个人！ 还不如从来没有叫他见过。 “钱是没有尽头的。”尹清欢说道。 “呵，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这是小孩子话，你这是空话，你从来乜有经历过，你也没有真的有资格选择过，所以，你说的话，不值一提。” 说完，尹襄转头看向尹清欢身后的霍景阳，说道。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 霍景阳静静地看着他，半天没有出声。 “都是男人，到现在了，我们就推心置腹的谈谈心，如果是你，有了这一些，你可以做很多你想做的事情，你会怎么做？” 许久，霍景阳沉声说道，“我确实是会动心，会犹豫。” 其实如果是霍景阳的话，他会义无反顾的牺牲掉别人去做这些。 但是他没有过一起长大的哥哥，也不知道兄弟之间的情谊到底是多么的深厚。 但是在带入了一下姜宇之后，霍景阳倒是明白了一些了。 只是，平心而论，真的是会犹豫的。 尹清欢对霍景阳这样的回答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神色来。 尹襄看着这两个人，笑道，“行，你们也还算是诚实，起码不想是一些老鼠人，说着我肮脏，说着我没有底线，但是在背后做的事情比我还要心狠。” “君子论迹不论心。”尹清欢说道，“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就像是你说的，我从来没有真正的有过这种选择的机会，也没有真正的面对过这些诱惑，所以我说的话其实没有什么信服力，但是起码是现在，我没有做出这样的事儿来，而是能做出来了，这就够了。” 尹襄对此倒是没有说什么，像是默认了一样。 他瘫坐在那里，愣神了好久，随后忽然伸手搓了搓自己苍老的手，沉声说道，“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后悔。” 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重来一次，他还是会有同样的选择。 尹清欢叹了一口气，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股份的事儿，我们谈谈吧。” 尹襄依旧没有什么大的反应，似乎早就想到了她来就是来说这个的。 空气里，尹襄的声音多少听起来有些有气无力。 “有什么好说的，现在本来也不是我能做得了主的了，你何必假惺惺地来问我。” “家丑不外扬，有很多事情，我并不想要叫别人知道那么多。所以，我其实希望，还是你自己把爷爷的心血还给我，我们也能省去很多事儿。” 尹襄轻笑一声，抬眸看着她。 “你知道我这一辈子，最恨什么吗？” 尹清欢静静地看着他。 “我告诉你，是伪君子啊！”尹襄的眼睛里充满着怨恨，“我真的很讨厌，你知道吗？这些年在外面，我真的是受够了我自己，明知道也没有多少人真的信我，但是我还是要去装我是个多么好的叔叔，我快给自己恶心坏了。” “我尹襄真正主张的就是，要名声，就把自己当成个在世的佛陀来看，把亏都吃尽了！要实在好处，就别他么的立牌坊，或者是在最后的关头了，开始忏悔自己，说自己错了， 说自己后悔，去做什么弥补。” “我不需要，该下地狱就下地狱，既然做了，那就要做绝！到死都不要去当个好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