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了尹氏。 久违的，回到了尹氏。 尹清欢甚至在推门的那一刻还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抬头看着眼前的建筑。 还是以前的那个房子，从尹清欢有记忆开始，这房子就一直没有变过，不管是爷爷，还是自己的父亲，甚至是后来接手了尹家的尹襄，都没有怎么翻修过这栋房子。 一切都是原来的模样。 “有一年，尹清念想要一间房专门做自己的画室，明明有很多空着的房间，但是她非要选择我父母生前的那间房，那个时候我很害怕，我不想要他们任何人动里面的东西，但是我知道，我又没有什么能力去阻拦。” 尹清欢如果执意要的话，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父母的痕迹彻底从这个家里面消失，一点办法都没有。 霍景阳闻言，搂着她的手在她的肩膀上轻轻的摩挲着。 “以后我都给你想办法弄回来，一模一样的还原给你。” 尹清欢转头看着他笑了笑。 “没有，他们最后没有动那个房间。” 霍景阳有些意外地挑了一下眉。 很显然，当时尹清念既然放着那么多的房间不用，专门就去挑那间对尹清欢有特殊意义的房间来用，就是奔着尹清欢去的。 既然是要找她的晦气，又怎么可能会轻易地改变自己的选择呢。 “其实当时本来是要把那个房间变了的，我哭过，也求过，但是没有什么用。” 那个时候，她是真的绝望。 甚至在脑子里面还产生过偏激的想法。 要是他们真的这么做了，那就放一把火，把这里都烧了算了，也落得一个干净。 “不过后来，一直在外面出差的尹襄回来了，一进门就听到家里闹得不安宁。”尹清欢眨了眨眼睛，当时的画面仿佛现在还能清晰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一样，“我记得我当时很害怕，因为我觉得，他肯定是向着尹清念的。” 因为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而当时和自己的害怕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尹清念看到自己的父亲回来之后，得意地看了尹清欢一眼，然后走过去挽着自己父亲的手臂，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她自己不上进，还不让我好好学学东西，怎么这么小家子气，这家里总不能什么都围着她转吧。” 尹清欢和尹清念一样，以为尹襄会再一次无条件的站在自己的女儿那边，即使嘴上说着什么仁义道德的话，但是实际上，所有的行为还是会偏向自己的女儿。 只是那一次，尹襄的反应却是叫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他居然打了尹清念一巴掌，并且跟她说以后这个房间都不能让她进，直接把那个房间还有爷爷的房间给锁了起来。” 霍景阳闻言，问道，“是不是为了说出去名声好听？” 毕竟这样的事儿说出去，明眼人其实都觉得是有点欺负人的。 虽然在绝对的利益合作关系之下，未必会有多少人这么说就是了。 “不是。”尹清欢摇摇头，“一开始的时候我也以为是这个算盘，但是后来，我看到他对外也没有提过这件事儿，反而是隔三差五地去两间房里面坐坐，有时候甚至还会收拾一下里面的东西。” 尹清欢其实那个时候心里是怀疑自己的感觉的。 毕竟，尹襄那个时候的感情，不像是装出来的。 “所以我觉得，人其实是很复杂的动物，情感是复杂的，人也是复杂的，没有什么非黑即白的东西，大多数的人事其实都处在一个可悲和可恨的模糊地带。” 霍景阳低头说道，“对我来说不是。” 尹清欢回头看他。 后者嘴角勾了勾，带着三分的故意，“你单独一个地带。” 尹清欢被他的样子给逗笑了。 “笑什么？”霍景阳似乎对尹清欢的这个反应很不满意。 她耸耸肩，没有说话。 其实她是真的觉得霍景阳不适合说这样的话的。 可能是她真的有受虐倾向吧。 在她的理解里，霍景阳就永远都应该是悬在天边的那个月亮，孤傲高冷，不可摘。 想到这里，尹清欢不免看了他手上一眼。 上面还有搬砖的时候留下来的伤痕。 尹清欢眸光不自觉地暗了一下。 “怎么了？”霍景阳注意到她情绪的转变似乎有些不对劲。 “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这里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变，可是真的置身其中的话又会觉得好像也变了。 起码从前的时候，尹氏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灯火通明的，但是现在却是黑漆漆的一片。 庭院里面的灯也有好几盏坏了，还有一盏靠近房门的此时正一闪一闪的，映衬着整个院子都有些说不出的寂寥和诡异。 那种感觉就像是过去没落的世家一样。 从外面看好像还是一样的钟鸣鼎食，但是只要你稍微留心，就能看到，里面处处都是衰败的痕迹。 尹清欢以为客厅也没有人，却不想一推开门就看到了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没有开灯，但是借着外面的光，尹清欢还是看到了尹襄的侧脸。 他坐在黑暗中，光把他的脸找出来一半，另一半隐匿在暗处看不真切。 听到开门的声音，尹襄转过头来。 “真的是你们。” 不过在说出这句话之后，尹襄转念一想，又笑了。 好像除了她，也不会有别人在这个时候来了。 “二叔。” 这两个字在尹清欢的喉咙里滚了几滚，还是说出了口。 尹清欢清楚地看到尹襄捏着烟的手僵了一下，然后垂下眸子，若无其事地将没有抽完的半支烟掐灭在了身前的烟灰缸里。 “过来坐吧。” 尹襄起身开了灯，然后给他们倒了两杯热茶。 尹清欢说了不用了，不过尹襄却说。 “客人进门要有茶，这是规矩，尹家的人到什么时候，都要有体面。” 尹清欢看了他一眼，伸手接了过来。 她看着对面的尹襄，不自觉地看着打量起来。 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和往日一样，除了看起来有些疲惫。 而且那种疲惫似乎是从骨子里面透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