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这么说就不好了，何必在这里吹着冷风跟我演一处艰难抉择的戏码呢。”江随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来，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 江随回头。 尹襄佝偻着背，许久说道，“要是能把她留下来就尽量给我留下来，不管是什么样，有口气就是好的。” “有时候，不如直接死了的干净。”江随说道。 远处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嗡的一声，汽车的声音在空旷的马路上响起。 尹襄无力地顺着江边的栏杆蹲了下来。 铃铃铃。 夜色里，尹襄的手机显得格外的明亮。 “什么事。”尹襄接起电话，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夫人那边还是弄不出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上面就是不放人。”对面说道。 “知道了。” 尹襄按了按眼角，挂断了电话。 他蹲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忽然就想起了自家的老爷子了。 那个时候，老爷子曾经和他说过一句话。 彼时，尹襄不明白，为什么他也明明不算差，但是老爷子却怎么也不愿意叫他真正的进尹氏去做一些事情。 在尹襄二十五岁生日的时候，他正式向老爷子提出，自己想要进入尹氏核心学习，而不是天天在一些下面的子公司打转，当咸鱼。 但是还是被老爷子给拒绝了。 那个时候的尹襄也是有自己的傲气在的。 本来低下头主动和老爷子提出这件事，而不是等着老爷子自己认识到他的能力，把公司交给他，就已经是打击了尹襄的自尊心了，所以，当尹老爷子再次拒绝他的时候，尹襄就彻底爆发了。 那一次，他直接发泄出了自己心里的不满，真正是以父子的身份在对话，质问他，为什么就这么偏心，为什么就看不到他也行。 而那一次，老爷子也不像往常如同上下级一般，以命令的口气跟他说话，而是难道静默了很久，平静地说道。 “你的能力和德行目前只能匹配这个位置和金钱，如果强行给了你那些你没有能力去驾驭的东西，只会害了你。” “你会被这些东西给捆绑住，最后被他们害得很惨。严重一点妻离子散，倾家荡产，甚至还会丢了命，好一点也是像一个孤家寡人一样，活的很可怜。” 但是尹襄那个时候听不懂，觉得他就是在胡说八道。 他就是因为偏心，所以看不到他的才华和努力，只能这么打压他。 只是现在。 尹襄却是隐隐约约的明白了一些什么。 人说，五十只听命，如今的尹襄褪去了少年的傲骨之后，确确实实是有一点后悔了。 那些以前听不明白的话，现在，却是都听懂了。 只是很多事儿，却是来不及了。 尹襄第二天难得没有上班，尹清念起来的时候看到尹襄还在家里也是吓了一跳。 “爸，你怎么不去公司啊。今天没事吗？” 自从霍景阳着手打压以来，尹氏就一直不算太好，整个公司上下都死气沉沉的，尹清念也能感受到，所以这段时间尹襄也格外的忙碌，基本上就不怎么能在家里看到他。 有时候即使是在家，也不是在打电话就是在对着电脑处理什么东西。 但是此时，尹襄却是系着围裙，手里端着一碗汤，看样子是在厨房里做饭来着。 尹清念甚至觉得有些恍惚。 自从有记忆起来，尹襄做饭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小时候倒是经常给尹清欢下厨做好吃的，不过后来尹清欢的那对倒霉的爹妈死了之后，尹襄也没给尹清欢再做过了。 “醒了？洗手下来吃点东西。” 尹清念去简单的洗漱了一下，看着一桌子的早餐有些受宠若惊。说不上丰盛，但是能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 她不由得开始翻手机，“今儿是什么日子啊，有什么喜事？” “没有。” 尹襄今天看起来格外的平静，说话的时候整个人看上去都没有什么精神，平淡的像是一潭死水一样。 “就是很久没有好好坐下来休息休息，跟你好好的吃顿饭了。” 过年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吃个团圆饭。 尹清念却是笑了，“这么多年咱们家不是一直都这样吗，怎么突然开始搞这种东西了，爸，你这是年纪大了吗？” 尹襄拿着汤勺的手顿了一下，随后叹了一口气。 “嗯，年纪可能是真的大了。总是会想很多以前年轻的时候根本不会想的事情。” 尹清念此时完全当是尹襄年纪大了，忽然开始感时悲秋了，所以也没有多想，只是一边吃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尹襄聊起来。 “什么事啊？” “你爷爷还活着的时候的事情，还有……我哥。” 尹清念在听到最后两个字之后愣了一下，皱眉说道，“爸，好好的说这个干什么，大早上的，真晦气。” 尹襄抬眸看着她，沉声说道。 “晦气？你现在吃的饭，穿的衣服，住的房子，一大半都是他挣来的，是他给你的，你还觉得晦气吗？” 尹清念彻底被尹襄搞得没胃口了。 她把手里的筷子放下，皱眉说道。 “爸，你不是也不喜欢大伯一家么，怎么现在忽然开始缅怀起他来了？” “谁跟你说，我不喜欢你大伯一家？” “这还用说么？我虽然那个时候小，但是也不是完全不记事啊，当时大伯在的时候，你总说爷爷偏心偏心的，而且当年大伯出事，不是也是……” 尹清念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然后小心翼翼地看着尹襄。 后者抬起眸子来看着她。 “说啊，怎么不说了。” 尹清念抿了抿唇，有些后悔自己今天早上醒的这么早了。 真的是脑子不清醒，提这个干什么。 她重新拿起筷子来装作吃饭，随后含糊不清地说道，“本来就是，不管怎么样，外面都是这么说的，这个锅您也背了这么多年了，不是么。” 尹襄冷笑一声，“所以江随那个小子说我自欺欺人，骗人骗的把自己也给骗进去了，这话说的真的是一点都不假，连你都是这么想的，何况外面的那些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