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随看了她一眼，随口说道，“尹襄想要见我。” “单独。” 苏禾拿水的手顿了一下，抬眸和江随交换了一个眼神。 “单独是什么意思？” 江随耸耸肩，“可能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吧。” 江随转头看向远方，没有什么语气地说道，“人性如此，自古以来不就有易子而食么？” 苏禾看向江随的背影，神情也是一样的淡漠。 “不过你为什么又把人引到那个地方？” “怎么，你不喜欢？”江随头也没回地问道。 “我只是觉得，这次不比以前，不管最后的结果怎么样，是一定会引来大量的警察的，万一把这些年的事情都翻出来……” 江随没有什么语气地说道，“那就翻出来好了。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是藏得住吗，都会有一天被翻出来的，早些或者晚些，有什么区别。” 苏禾犹豫了片刻，没有再说什么了。 这间屋子的朝向其实并不好，似乎是因为当时小区修建的时期太古早了，所以很多设计都不怎么科学合理，自然也不达标。这就导致了他们这栋楼一天里有一大半的时间都是被前面的楼给遮得严严实实的，是见不到阳光的。 就如同此时，外面分明也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天气，阳光明媚，晴空万里，可是他们这房间里却有些昏暗阴沉，像是傍晚的时候一般，充满了沉沉的死气，没有什么生机与活力。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们和外面所处的完全就是两个世界一样。 外面的阳光看得见也摸得着，可是却从没有照耀到过他们的身上。 一开始的时候苏禾并不喜欢这里，但是渐渐地，她却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不管江随去哪里，都会时不时地回来这里住几天。 或许对于江随来说，这里更像是他一个具象化的心，能找到一种别人不懂的安宁和平静吧。 就如同此刻的苏禾一样。 苏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桌面，上面是一张霍景阳照顾尹清欢时候的照片。是江随发给她的那些照片里，霍景阳的眼神最为温柔的一张。 她像是病态一样将对面的尹清欢给从图上截掉，只留下霍景阳的半个身子。 苏禾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的摩挲着，随后看着那屏幕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的变暗，最后终于彻底黑屏，眼前的一切也随之而消失不见。 苏禾以为尹襄起码要等第二天来能来见江随，却没有想到，晚上吃过饭之后，江随接了一个电话就被尹襄就叫走了。 江随把车开到了一个长桥上。 夜晚的风徐徐吹来，将尹襄的我外套吹的鼓起。 这个人看起来老了很多，不像是江随当年看到的那个掌握了尹氏大权时候的尹襄。他的鬓角花白，眼底的疲惫和倦怠也是遮不住的显露出来，和当年完全就是两个人。 那个时候父死兄亡，人人都不在意的尹襄成了尹氏的主人。 尽管那个时候人人都在安慰尹襄要节哀顺变，但是江随却是看的清清楚楚，那个时候的尹襄，眼睛里分明是遮盖不住的春风得意。 亲人的死有那么一点的悲伤吗？ 江随觉得是有的，毕竟恶人也是人，尹家的那个老爷子对两个儿子其实都很不错的。 只不过，那点零星的失去亲人的痛意远远没有眼下的上位来的痛快罢了。 尹襄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便和江随的目光给对上了。 江随上前，只穿了一件很薄的外套，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瘦削。 “尹叔。”江随客气地叫道。 尹襄上下看了一眼江随，“我还记得，我第一次去你家的时候，你还是个没有桌子高的小孩子，见到我也不怕，还拿着玩具手枪指着我。” 江随扯了扯嘴角，“那是因为我在很小的时候就见过太多的亡命徒了，比起他们，尹叔你的面相还算是好的。” 尹襄轻笑了两声。 “亡命徒？人要是能安安稳稳的，好好的活着，不去拼命就能拿到想要的东西的话，谁又会去想要当这个亡命徒呢。” “说到底，都是被逼的。” 江随上前，与尹襄并肩而立。 “这么多年不见了，尹叔还是这么的虚伪。” 尹襄转头看着他。 江随说道，“虽然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我还是更看不起你们这些所谓的世家名门。” “明明大家做的都是一样的龌龊事，都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我们倒是自己认得清楚也认得痛快，自觉地把那一层鬼皮披在了身上，但是你们却非要给自己装成一副圣人样，要一个好听的名声。” “实际上背后做的事儿，桩桩件件，哪个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被逼？不过是贪得无厌。欲 望太大了，要的东西超乎常人，超乎你本应得到的，自然就要付出超乎常人的代价。说什么自己无奈呢。” “尹叔，都已经是半百的人了，这里也没有外人，难道对自己，也要这么欺骗吗？” 尹襄盯着他看了许久，随后冷笑一声问，“什么是本应该得到的？什么是超出常人应该得到的？东西就在那里，凭什么那是别人的，就不能是我的。” 江随垂眸，没有再说。 他什么都知道，只是这么多年下来，早就是骗人骗的连自己都骗了，以至于没有办法结接受而已。 尹襄转头，闭了闭眼，似乎在平复自己的情绪。 江随说道，“不过，现在的尹叔倒不一样了。” “不用再像以前一样，什么代价都要自己去扛。尹氏有钱，有钱的话，就能买来很多东西，让别人来帮你承担你本该承担的代价。” 江随说完抬起头，与尹襄对视。 “尹叔今天找我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嘛？晚上挺冷的。” 尹襄站在长桥上，许久不语。江水哗哗地流淌，在这个夜晚竟然有一些海一般的汹涌澎湃，像是人的野心一般，在天地之间叫嚣着。 “到时候，小念会亲自过去。”尹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