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中的那抹影子，并未引起萧天野过多的关注。 山中多异兽，如野狐、猴子等动物年头久了，就爱躲藏起来观察附近的行人。 学习人的一举一动，模仿人的行为举止，不然怎么会有“沐猴而冠”的说法？ 过了丹铜关，萧天野方得知，除了两禅寺的禅初之外，青羊宫的苏青衣竟也被邀请。 加上在京城教导皇太子殿下的纪泽书，儒释道三家的年轻俊杰，齐聚上京。 萧天野戏称为“群英会”。 姬无双对南境参战的将士很大方，从国库拨付了六十万两银子，专门抚恤将士。 对萧天野、刘玄、朱然、姬南山等将官亦礼遇有加，亲自到皇宫外相迎。 不管姬无双是真心还是假意，她对将士的尊重，赢得了武将的一致好感。 皇宫，章台宫。 姬无双大摆宴席，宴请南境将官，她高举玉杯，道：“诸位将军在南境，为大乾抛头颅、洒热血，朕心甚慰，第一杯酒朕敬你们！” 众人纷纷躬身行礼，萧天野微微抬起头，见姬无双的美目也看向他这边。 饮下第一杯酒，姬无双的面上多了一抹桃红，真真是人面如桃花，美得不可方物。 左将军朱然道：“我等能在南境克敌制胜，全仰仗陛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这功劳末将等可不敢居首位，第一功应该给陛下您。” 萧天野瞥了朱然一眼，想不到做事严谨、一板一眼的朱然，竟能说出这番场面话来。 姬无双笑容更加灿烂，道：“朕有朕的责任，将军们有将军的责任，君臣上下一心、通力合作，才有南境之胜。” 君主不贪功，臣子懂进退，酒宴的气氛十分融洽，朱然、刘玄笑得合不拢嘴。 姬南山一改往日的嚣张，在姬无双面前，姬南山只顾低头喝酒，话少得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姬无双微微眯起凤眼，状似随意地说道：“朕听说北凉王出手，救了南唐的世子李煜？” 北凉王萧天野与南唐世子李煜决战龙尾山，李煜棋差一着败给了萧天野。 随后北莽的听雪楼榜单上的顺序立刻调换，现在天下俊杰榜上，萧天野在李煜前面。 萧天野放下筷子，微微一笑：“没错。” 他料到姬无双会问起这件事，他和李煜的身份摆在那儿，本是对立的两个人，为何要救李煜？ 姬无双定定地看着萧天野，等待萧天野给一个答案。 萧天野无奈，解释道：“李煜是武学奇才，李唐的剑十二式，如果未来天下有一人能领悟后四式的话，非李煜莫属。” 姬无双在笑，可她凤目中的光却越来越冷，“这就是北凉王给朕的答复？” 她的语气里有火，作为一国之君，姬无双完全无法|理解萧天野的做法。 李煜乃南唐未来继承人，是南唐年轻一代翘楚，他死了，如断了南唐老皇帝一臂。 萧天野听出她的愤怒，便耐着性子解释道：“陛下，剑十二式乃剑道的极致，臣精于剑道，若有朝一日能与李煜对垒，见证剑十二式的后四式，臣，死而无悔。” 姬无双瞪大了眼睛，被萧天野气笑了。 她高声道：“诸位听到了么？北凉王的命可以为一个剑招便放弃，萧天野，你的命是大乾的！大乾不准你死，你就不能死！” 萧天野有些懵，对姬无双道。 “陛下，世事无常臣的生死在天不在人，如果臣真的败给了李煜死于他剑下，那是臣的命。” 尽管萧天野知道，李煜是不可能杀他的，他亦不会杀李煜，可他的话令姬无双出离愤怒。 姬无双瞪着萧天野，紧咬银牙。 “萧天野，你好，你很好，朕有些乏了，杨大人、盛将军你代朕招待诸位将军吧。” 姬无双兴致恹恹地挥了挥手，提前退场。 群臣多少感觉到姬无双与萧天野之间诡异的气氛，谁都不敢说什么，起身送姬无双离开。 待姬无双走后，刘玄语重心长地劝说萧天野：“北凉王这又是何必呢？陛下生性要强，最看不上臣子与外邦人交好，你救李煜大可以说是一时糊涂，陛下又不会真的责罚你。” 萧天野摇了摇头，道。 “吾与李煜之间的确因剑术意气相投，但绝不会耽误家国大事，违心的话我说不出口，再说陛下犯得着生那么大的气么？” 刘玄指了指萧天野无奈叹气，不再多说。 姬无双离开了气氛缓和不少，盛怀楠、杨莲与众将继续推杯换盏，倒也欢畅。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众人都有了几分醉意，这宴席也就散了。 自有宫人引领着他们离开章台宫，为萧天野领路的是个小宫女。 萧天野越走越觉得不对劲，问她：“这方向不是出宫的方向，你要领着本王去何处？” 小宫女低眉顺眼，道：“奴婢奉陛下旨意，请北凉王去牡丹亭，前面就到了。” 牡丹亭？ 萧天野微微一怔，牡丹亭他并不陌生，那是他过去与姬无双在宫中经常私下见面地方。 一晃多年过去，萧天野依旧能记得那里的模样。 又转了两道弯，小宫女候在外面，萧天野孤身走入那门内。 牡丹亭修建在一座小湖上，湖面波光粼粼，月光倒映在水面，极为漂亮。 姬无双一袭青衣，背对着他，她望着湖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萧天野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姬无双轻启朱唇。 “你来了。” 一样的人，一样的话，多年前的她会欣喜地转过身，迫不及待地扑进他的怀里。 多年后的姬无双却纹丝不动，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来了”。 萧天野上涌的热血被熄灭了一大半，冷静下来，道：“来了，陛下深夜召臣来，有何事？” 姬无双缓缓地转过身，她没有戴皇冠，没有浓妆艳抹，一如当年二人熟悉的模样。 “我想见你一面，非要有事才行？” 姬无双叹了口气，道。 “你去南境打仗的日子，每一天我都会担心你。” 姬无双的面颊酡红，酒她今晚喝了不少，酒精的作用让她少了顾忌，多了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