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穗岁走到孟家门口的时候,正碰上孟洗磨的儿媳妇刁氏从山上下来,背篓里装着几根稀稀拉拉的野菜。
要是换做原来,她堂堂村长家的儿媳妇哪用亲自上山摘野菜?
她想要什么,只要透个口风,便有村民们上赶着把东西送上门。
可自从上次征粮的事后,孟洗磨在村里的地位一落千丈,连她也跟着吃瓜落。
听她公爹说,这都是秦穗岁造的孽,这会见秦穗岁迎面走过来,她自然没有好脸色。
“哟,隐儿他娘啊?你咋有工夫过来?
莫不是又想了什么奸诈的法子,打算害我公爹吧?”
秦穗岁拽了拽背上的背篓,人畜无害的一笑:“嫂子这是什么话?
我也刚从山上下来,正巧从这过罢了。”
刁氏往她的背篓里瞥了两眼,见里面满满当当的放着一筐蘑菇。
“这都多长时间不下雨了,山上哪有蘑菇?”
“我在一个山洞里看见的。”
秦穗岁生怕她抢似的,神色紧张的把背篓护在怀里。
“隐儿要考童生,这是我特意捡来给他补身子的。
嫂子你……”
话还没说完,刁氏就一把将背篓抢了过去。
“就你们家隐儿那个猪脑袋还想考童生?别叫我笑掉大牙!
你一向对我公爹不恭敬,这点蘑菇就当你赔罪了!”
“不!嫂子你不能拿……嫂子——”
‘砰’的一声,刁氏狠狠的关上了院门。
秦穗岁抬头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慢悠悠的掸掸身上的灰尘。
“我真心实意的劝过你,让你别拿这些蘑菇。
你不听,就赖不到我头上了。”
她顺着来时的方向缓步归家。
此时香橼已经烧好了热腾腾的饭菜,隐儿铆足了劲准备县试,香橼看他辛苦,每天给他炖一条鱼补脑子。
余氏憋着要让秦成才在县试上压隐儿一头,这才多半天的工夫,几乎全村都知道这两个孩子要考童生了。
秦穗岁对这个倒不太在意,反倒是隐儿有些紧张。
匆匆吃完饭他又趴在桌子跟前看书,秦穗岁见他困得直点头,强制性的收了他的书,把他撵到炕上睡觉。
香橼端来刚洗好的水果,笑道:“咱家隐儿又刻苦又聪明,这回一定能考中!”
秦穗岁好笑的看了她一眼:“你这是亲妈滤镜太重了。
隐儿才读了多久的书?他还这么大点的年纪,哪有这么轻易考中的?”
香橼歪着脑袋思考她说的‘亲妈滤镜’是什么,这时,外面已经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穗岁!你睡了没?”
是花婶的声音。
“别是大壮哥的伤势恶化了吧?”
香橼担忧的皱紧了眉头,赶紧快步去开门。
秦穗岁却若无其事的咬了一口果子,心里料到,应该是孟家吃了毒蘑菇发作起来了。
果然,花婶进来后,又欲言又止的沉默了好一会。
“穗岁,我知道孟洗磨做了不少对不住你的事。
可到底在一个村子里住着,咱们也不好见死不救。
孟家的人全都疯了,还得劳烦你……”
秦穗岁起身点了点头:“走吧。”
花婶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带着她往孟家走,一路夸她心胸豁达、不记仇。
要是换做往常,这时辰村民们多半都睡了,可这会儿却都围在孟家的院子门口。
孟洗磨光着上身,站在磨盘上又喊又叫的,眼里一片混沌。
秦穗岁眸光闪了闪,扬高了声调道:“孟叔,你先下来!
要是不小心摔下来伤着头,跟大壮哥一样得了脑震荡,也不是闹着玩的!”
孟洗磨的喊声戛然而止,又捂着肚子放声大笑,像听见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似的。
“哈哈哈……钱大壮那个蠢得升天的蠢货,也配当村长?
也是我少嘱咐了一句,我就该让人活活打死他!哈哈哈……”
他的话一说完,众人顿时止住了话音,四周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花婶两眼冒火,不可置信的盯着孟洗磨:“是你叫人打我儿?”
孟洗磨的目光渐渐在花婶脸上聚焦,大手一挥:“你儿是谁?我不认得!”
他发疯的时候,刁氏和孟家老大也打成了一团。
刁氏抓破了孟家老大的脸,孟家老大拽着她的头发抽耳光,嘴里都不干不净的骂着。
村民们看着他们一家子出洋相,眼里都泄出了浓浓的鄙夷。
“老孟心思也太毒了!咋能对钱家老大下那种狠手?”
“就他这德行也配当村长?”
有两位年长的耆老过来劝孟洗磨,却被他一口一个‘老不死’的骂了回去。
秦穗岁站在人群中冷眼旁观,暗暗给孟洗磨竖了个大拇指。
他今天是把心里话都倒出来了,还真没浪费了她那点毒蝇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