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闹了一场后，众生堂的药童、郎中都被推上了风口浪尖，薛郎中的处境也十分尴尬。

　　但因为他跟百姓们还算熟识，矛头也都指向了秦穗岁，所以大伙对他还能勉强挤出个笑模样。

　　见沈宴归来了，薛郎中赶紧快步迎了上去。

　　“沈兄弟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可是师父有什么事？”

　　沈宴归见他担忧的模样不似作假，这才把刚才听见的话转述给薛郎中。

　　薛郎中一听，气的胡子一翘一翘的。

　　“医者应当以治病救人为本，怎能只给有银子的治，不管穷人的死活？

　　姓赵的做的是医馆的生意，却视人命如草芥！实在太过分了！”

　　沈宴归微微颔首：“是这个道理。

　　我有个法子，既能给给姓赵的一点教训，又能还众生堂以清白……”

　　他跟薛郎中低语了几句，薛郎中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眼睛里满是斗志。

　　自从赵东家接手了治天花的一应事宜，秦穗岁就在医馆里闭门不出，现在城门封着，她回不了村子，反倒清闲了下来。

　　仁德堂的伙计们故意风风火火的从众生堂门口经过，嘴里时不时说几句尖酸刻薄的话。

　　不是宣扬他们赵东家多受百姓拥戴，就是贬损秦穗岁医术不精。

　　有些见风使舵的郎中也开始巴结赵东家了，赵东家算是出尽了风头，尾巴都快翘到天上了。

　　他大摇大摆的进了破庙，见里面横七竖八的躺着得了天花的病人。

　　有些人身上的脓疮已经发了出来，脓血止不住的往下流，赵东家看见险些吐了出来。

　　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抱着孩子，踉踉跄跄的走到他跟前，‘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赵东家，求您救救我们家丫头，让郎中给她看看吧！

　　她昨晚烧了一夜，再不吃药，只怕要挺不过去了！”

　　她拽着赵东家的衣角，声泪俱下的哀求着。

　　赵东家看着她长满脓包的手，眼里的厌恶藏都藏不住。

　　他赶紧后退了两步，侧脸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药童。

　　药童微不可见的摇摇头，嫌弃的睨着那妇人一努嘴，赵东家当即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这也是个穷光蛋。

　　像他们这种穷人就该死，何必浪费他的药材？

　　他收敛起脸上的厌恶，煞有介事的叹了口气：“娘子，不是我不救你家姑娘，实在是她已经药石无医了！

　　唉，要不是小秦郎中把这孩子耽误了，说不定我们众生堂的郎中还能救了她……”

　　“什么？”

　　那位娘子的力气都像被抽空了似的，无力的跌坐在地上，连赵东家和药童是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好半晌她才缓过神儿来，抱着怀里的女儿放声大哭。

　　就在这时，她看见一双黑布鞋停在她眼前。

　　她僵硬的抬起头，正对上了薛郎中的眼睛。

　　**

　　三四天的时间过去了，众生堂里一片岁月静好的景象，外面却快要闹翻天了。

　　枳实每天都把外面的情形告诉苏见染和秦穗岁、

　　第一天仁德堂的郎中擅自改了秦穗岁的方子，加大了药量，还把预防天花的汤药停了，不少病人病情反复；

　　第二天，死了四个人，有两个人染上了天花，有些家底薄的病人已经没药吃了；

　　第三天，死了三个人，有十个人染上了天花，仁德堂的郎中对有银钱的病人万分殷勤，没银子的则置之不理，不少百姓心里都生出了怨气。

　　秦穗岁站在医馆门口，看着官差们抬着一具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从跟前经过，她别过脸转身回了医馆。

　　苏见染偷瞄着她的神色，小声跟枳实说道：“别看秦娘子总冷着脸，其实她心善的很，看不得这场面。”

　　枳实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那以后我还是少说这些吧，免得秦娘子听见伤心。”

　　“嗯，一会我给她炖点安神汤……”

　　他们正窃窃私语的时候，突然听见秦穗岁轻轻开口。

　　“晚上吃什么？”

　　“……”

　　苏见染还没说完的话顿时梗在了喉咙里。

　　她不知道，秦穗岁天生不具备共情能力，看见几个不相干的死人，根本不会让她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现如今她的性情温和了许多，也能装的跟正常人一般无二了。

　　否则这次爆出来天花的时候，她压根儿不会多管闲事给病人们看诊。

　　正说话的时候，另一个药童空青气喘吁吁的快步跑进来。

　　“东家，小秦郎中，你们快去看看吧！

　　刘大人要把赵东家关到牢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