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穗岁还不知道村里已经闹翻了天,光是给得了天花的病人看诊,就已经让她忙的脚不沾地了。
昨晚才二三十个病人,短短一上午的工夫,染上天花的人已经近百了。
秦穗岁跟知县晓以利害,让百姓们暂且闭门不出,凡是染上天花的,都挪到城西的破庙和县衙后面的空粮仓里去。
告示一贴出去,就引起了轩然大 波。
寻常百姓们都指着做小生意或做工赚银钱度日,让大伙不出门,无异于断了家里的生路。
不少人都闹着要去县衙要个说法,听说这是秦穗岁的主意后,还有人跺着脚骂秦穗岁小题大做,要不是有官差们压着,险些闹出大乱子。
乡下人迷信,盛传要是死的时候不能死在家里,下辈子投胎的时候得进畜生道。
得了天花的人生怕这一走就不能活着回来了,所以家人也帮着打掩护,不少染病的都在家里藏着。
秦穗岁只管开方子、看诊,游说病人这事她不擅长。
沈宴归见状却心焦的厉害。
照这么下去,这场病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多拖延一日,秦穗岁就多一分染上天花的风险。
他看秦穗岁用布蒙着脸,像只陀螺似的在病人们中间来来去去的,心疼的不得了。
他想了想,快步出去,从一个官差手里接过铜锣猛敲了几下。
“大伙听好了!检举得了天花隐瞒不报的,赏十个铜板!
谁要是得了病,藏在家里被揭发了,另有重罚!”
旁边的官差赶紧把锣抢过来,急声道:“沈兄弟,知县老爷没这条吩咐啊!
况且衙门里也不富裕,哪有银子给赏钱?”
沈宴归从怀里摸出孔明生临走之前留下的玉佩,转手塞到官差手里。
“把这玉佩当了,银子我出。”
银钱都是身外之物,能帮上他家娘子才是最要紧的。
官差满眼钦佩的冲他一拱手:“沈兄弟大义。”
有了奖惩的法子,得了天花的人也藏不住了,只得不情不愿的从家里出去。
苏见染也没吝啬,把医馆里可用的药材全都拿了出来,薛、李二位郎中不用吩咐,便开始紧锣密鼓的忙活起来、
郎中们纷纷出来帮忙,大伙这才意识到,这回似乎跟原来不大一样了。
原来闹瘟疫,有钱有势的自然不愁没人给治,像他们这种平头百姓却只有等死的份。
可如今,有郎中给看病,还有药喝,众人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几分。
刘大人也带着二丫挪到了空仓库里,二丫治的早,这会精神已经好多了,还懂事的宽慰刘大人几句,惹得刘大人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
“师父,你都忙了一天了,快歇会,先吃口饭吧。”薛郎中看秦穗岁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忍不住劝道。
秦穗岁胡乱点了点头:“一会等郎中们都来了,商议完如何用药,我再吃也来得及。”
说话间,郎中们都满脸疲惫的陆续来了众生堂,除了苏见染外,还有几家医馆的东家也赶了过来。
秦穗岁轻揉了揉太阳穴,见人几乎都到齐了,才徐徐开口。
“诸位今天也见到那些染了天花发病的病人了,每个病人的症状都不尽相同,因此更得对症下药。
发热头痛的,用银翘散便可;口渴、多饮的用生津敛渴的生津润肺汤……”
“毛还没长齐,也轮得到你指手画脚的?”
秦穗岁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尖酸刻薄的嗓音从人群中传来。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正看见一个有些面熟的男子歪坐在凳子上,不屑的睨着秦穗岁。
苏见染皱着眉反驳:“赵东家说话也太难听了!”
听苏见染叫他‘赵东家’,秦穗岁才想起来,上次让各家医馆加盟膏药的时候,她曾见过这个人。
他是仁德堂的东家。
赵东家撇了撇嘴:“我不过是实话实说。
在座的哪个不比这毛头小子年长?难道就她医术好?凭什么让她耀武扬威的?”
他重重的把茶杯砸在桌子上:“要听这小白脸调派,我们仁德堂的第一个不服!”
在众生堂出头冒尖之前,他们仁德堂在繁县是最有威望的,可自从众生堂开始卖那些膏药,还搞出一个什么加盟,众生堂的地位就扶摇直上。
他开了十几年的医馆,难道还能叫两个娘娘腔压一头?他哪能受这个气!
这次爆发天花,他可不得趁机立一立威!
见秦穗岁和苏见染都不吱声,赵东家只以为她们怂了,便愈发的得意。
“回家吃奶去吧,轮不着你们充大个儿!
小秦郎中,你是跟你师娘学的医术吧?那两下子,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他讥讽的正起劲,一支木筷子‘嗖’的破空射向他,他吓得一激灵,身上一软,顺着凳子滑坐到地上。
木筷子是擦着他的耳朵射过去的,一声闷响过后,他僵硬的回过头,看见木筷子有一半已经镶进了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