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罗氏回家才看见魏瑛不在了,她只以为魏瑛是回娘家、或是有什么事耽搁了,也没往心里去。
她看了眼灶房里的冷锅冷灶,气冲冲的把锅盖扔到地上。
“小贱人,懒得连饭都不做了!
等你回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让你成天出去浪!”
她拎着根藤条坐在院子里的磨盘边上,可眼看沈宴归都打猎回来了,还没见魏瑛的影子。
罗氏也只能暂且把藤条扔到一边,悻悻的进灶房做饭。
吃过晚饭,孟洗磨拎着锣敲敲打打的从村头敲到了村尾,把村里人都叫到了自家院子外面。
看村民们都到齐了,他站到石头上冲过来众人压了压手。
“乡亲们,今天把你们叫来,是有个事跟你们说。
朝廷要征粮,一家五斗粮!大伙回去都准备准备!”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中就炸开了锅,像有一滴凉水滴进了热油锅里似的。
“五斗?这也太多了!”
“是啊!庄稼才刚种下,要是把家里的粮捐了,以后一家老小吃啥?”
眼看村民们都不情愿,孟洗磨眼里闪过几分不易察觉的算计,目光轻飘飘的落在秦穗岁身上。
“大伙先静一静,听我说。
我知道大伙都艰难,可这是朝廷的命令,咱们也不敢不听。
我是一村之长,我自然得给你们想想办法。”
众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默契的安静下来。
“我看不如这样,咱们大伙,一家交上三斗粮。
剩下的,让秦穗岁出!
咱们村里就属她能干,她一个月赚的银子,比咱们一年赚的都多,帮咱们出点粮食,想来不算啥!”
村民们纷纷看向秦穗岁,小声窃窃私语着。
大伙都知道这不公平,可总好过自家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孟洗磨扬高了声调,慷慨激昂的说:“穗岁是咱们看着长大的,这点小忙,她也不会不帮。
大伙还愣着干啥?还不赶紧谢谢穗岁?”
他得意的拍手鼓掌。
他已经把秦穗岁架上来了,就算她再不情愿,也不能拒绝,要不然还不把村里人给得罪了个遍?
朝廷每户征三斗粮,他跟村民们说的是五斗,余下秦穗岁出的,自然遍落到了他的口袋里。
一想到一袋袋粮食堆在谷仓里,他都差点笑出了声,心里的嫉妒顿时消散了不少。
会赚银子算什么本事?权力才是硬道理!
村民们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但更不愿意自家紧巴巴的过日子,便都顺势跟孟洗磨一块鼓掌。
“你们也太欺负人了!”花婶看不过去,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凭啥让穗岁替你们出?谁家当真连那几斗粮都拿不出来了?
白天你们刚沾穗岁的光,卖草药换了银子,这会儿就翻脸不认人了?”
站在不远处的余氏冷笑了一声:“我看村长这主意不错!
花婶,你跟着秦穗岁赚了不少银子,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可就指着地里的庄稼活着呢!
大伙都是乡里乡亲的,互相帮衬一把怕啥?”
秦穗岁抬眼看向余氏,这些天没见,她这个人都瘦了一圈,眼圈乌青,看来刘寡妇还真把她给治住了。
花婶正要反驳,秦穗岁却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
“花婶,算了,跟不讲理的人讲理,能有什么结果?
无非是浪费自己的唾沫。”
她冲过来孟洗磨挑衅的勾了勾唇,缓步走到众人跟前。
“村长说的也是我心里想的,大伙在一个村子里住着,自然应该守望相助。
但我和隐儿孤儿寡母,生活也不容易。”
秦穗岁停顿了几秒,隐隐看见大伙的表情有些失望。
孟洗磨早就料到她不会轻易答应,清了清嗓子正要正气凌然的开口,没想到秦穗岁又接过了话音。
“不如就照村长刚才说的,你们每户只交三斗。
剩下的两斗,我出一斗,村长出一斗。
村长,这点小忙,想来你不会不帮吧?”
秦穗岁轻飘飘的把他刚才说的话还了回去。
孟洗磨的表情凝固了几秒,皮笑肉不笑的说:“能帮到大伙,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就这么办吧。”
大伙一听,纷纷众星拱月似的把他们围在中间,一个劲儿的道谢。
他得意的看了一眼秦穗岁,明面上还装出一副舍己为人的模样。
秦穗岁打量着他的神色,心里暗暗有了计较,似笑非笑的跟花婶一块往家里走去。
花婶忍不住叹了几口气,担忧的说:“穗岁,你别看一斗粮不多,可全村加起来,那也得好几石了。
要不然还是算了吧,你就说拿不出来,大伙也不会怪你。”
“多谢婶婶为我费心了,不过这粮,既然孟村长出得,那我也出得,不算什么。”
她轻笑了笑,没把后半句话说出口。
——要是孟洗磨耍奸弄鬼的做手脚,那她也有的是办法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孟洗磨是个什么人,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平时他一毛不拔,自己的亲儿子成婚摆宴席,他还打算一个铜板都不花,让香橼去给他做流水席呢。
让这种人给全村的人出粮,那不是要他的命吗?
刚才他答应的那么痛快,要说没鬼,她才不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