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大半天,全村都知道钱家为了点松油,耽误了地里的活。
大伙都说他们是昏了头了。
什么卖草药、卖松油,那都是没谱的事,地里长出来的粮食才实在。
秦穗岁这一觉睡的昏天黑地,直到下午才醒。
睡醒的时候,沈宴归正在院子里劈柴,香橼提前给她烧好了洗澡水,做了一桌清淡可口的小菜。
她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吃过饭后就散着头发在院子里喝茶晒太阳。
“穗岁你好悠闲啊!
也给我倒杯茶,渴死了!”
苏见染拎着几包万盛斋的点心,风风火火的快步进来。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自己坐。”
秦穗岁指了指旁边的藤椅,给她倒了碗茶水。
“不是说好今儿来收药材的吗?
上午怕孔牛他们伤势反复,不盯着我也不放心。
薛郎中说他们应该没有大碍了,我就赶紧带着枳实他们来了。”
苏见染从村里收药材,也是想卖秦穗岁一个好,她知道村里爱传闲话,所以忙完手头上的事,就紧赶着过来了。
她猛灌了几口茶,熨帖的长叹一声,靠在椅子上晃悠着脚丫子。
“枳实他们已经去收药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绝不压价。
怎么样?够意思吧?”
说着,她拍了拍秦穗岁的手,脑袋靠在秦穗岁的肩上蹭了蹭。
‘砰’的一声,沈宴归一斧子把手腕粗细的木头劈成了两段,阴恻恻的睨了苏见染一眼。
苏见染吓得打了个寒颤,她凑到秦穗岁耳边,小声嘀咕着:“你夫君的眼神好吓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男装:“要不你跟他解释一下,我是个女儿家?
我怕他下一斧子劈碎我的脑袋。”
沈宴归冷笑了一声,要不是他看出苏见染女扮男装,他已经拧断苏见染的脖子了。
与此同时,枳实正带着药童们在村里收药材。
闲暇的时候,村里人常去山上采药卖到医馆里,补贴家用,枳实也算熟面孔了。
看见他,大伙就知道是众生堂的人来了。
村民们惊讶的对视了一眼,纷纷看向刚才还唾沫星子横飞的罗氏。
她不是说,不可能有人来收药材吗?
那这是怎么回事?
罗氏也没想到众生堂真来人了,她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梗着脖子道:“来了又咋样?一筐药材也卖不了几个钱!”
有卖过药材的村民附和着点头。
他们能认出来的草药本就不多,又不会区分草药的优劣等级,自然卖不了多少银子。
但大伙都想着能多一笔进项就不错了,反正不费啥功夫,所以钱少些也不要紧。
可哪有人连地都不管了,上山割松油的?
那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大伙正观望的时候,花婶带着孙氏,一人抱着一罐子松油送到枳实跟前。
“小哥,劳驾您看看,我们这些能卖几个铜板?”
其实花婶心里也没底,她从来没卖过药材,去秦穗岁的作坊干活之前,家里一直靠种地为生。
但在她心里,秦穗岁是有大本事的,秦穗岁说什么她都信,所以她才去山上割松油。
这会出来,全是因为跟罗氏较劲,哪怕卖个仨瓜俩枣的,也好过当缩头乌龟让罗氏看扁了。
枳实掀开盖子嗅了嗅,皱着眉头没做声。
见他这个反应,花婶的心都凉了一半,罗氏反而兴奋起来。
“瞧见了吗?我说啥来着?
咱们庄稼人,看顾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比啥都强。
什么采草药、割松油,都是瞎耽误工夫!”
众人赞同的颔首,纷纷庆幸他们听了罗氏的话,没跟着一块去凑热闹。
罗氏骄傲的扬着下巴,抢声道:“小哥,她们这松油,你不收的是吧?”
枳实瞥了她一眼,转而看向花婶:“婶子,你这松油不错,可你要是这么卖给我,我只能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花婶心里也有些懊恼,但还是笑着道:“三个铜板就三个铜板吧,我们不嫌少。”
“啥?三个铜板?”枳实瞪大了眼睛,摇摇头,“不不不,三两银子。”
“三两!”
花婶蓦的瞪大了眼睛,回头看了孙氏一眼,孙氏也是一脸的震惊。
枳实又继续说道:“但要是你们能把这松油炼成松香,四两银子,我全收了。”
‘咕咚’一声,不知道是谁咽了口唾沫,大伙都羡慕的看向那两个坛子。
这哪是松油啊!分明是金子啊!
花婶想了想,笑道:“不了不了,我们不贪财,三两就够多了。
我们倒不是怕辛苦,只怕炼不好,白白把这些松油糟蹋了。”
枳实点点头,让另一个药童把松油接过来,称了三两银子递给她。
凉凉的银子攥在手里,花婶兴奋的心脏砰砰直跳。
竟真的赚钱了!
她得意的横了罗氏一眼,拉着孙氏的手道:“儿媳妇,这两天你也辛苦了。
走,咱们去找王屠户割两斤肉,咱们晚上吃点好的!”
她顿了顿,故意扬高了声调:“省的那些不长眼的,当我们揭不开锅了,还打量着让咱们妞妞给人当童养媳呢!”
“娘,都是街里街坊的,不好闹得那么僵。”
孙氏歉意的对罗氏一笑,温温柔柔的说,“婶子,我娘心直口快,你别往心里去。
说起来我们还得谢你了。
要不是你跟大伙说,松油卖不出去,肯定有不少人跟着上山割松油,我们咋能攒下这么多?”
罗氏气的险些背过气去。
她没想到啊,孙氏平时轻言细语的,竟然这么阴险!竟给她插软刀子!
果然,花婶跟孙氏刚走,不少人都眼神不善的瞪着罗氏。
有个妇人更是懊恼的直跺脚:“那天我就琢磨着,秦娘子不像会信口胡说的,说不准松油真能卖出去。
要不是你拦着,我也能赚上这笔银子!
不成!你得赔我!”
妇人气冲冲的跟罗氏拉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