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岁!”董嫂子急忙摁住秦穗岁的手,暗暗摇了摇头。
她自己兄弟是什么脾气秉性,她心里最清楚了。
原来她贴补给娘家的银子,都被董石头挥霍了,偏偏岳氏又是一味的偏袒董石头,只要家里没银子了,就来找她要,一家人趴在她身上吸血。
要是开了这个先例,以后再想摆脱他们就更难了。
董石头看见她冲秦穗岁使眼色,连忙把她扒拉开,没好气的啐了一口:“亏你跟我还是从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外人都比你更疼我些!”
岳氏也往她腰上狠狠地拧了一把:“不要脸的东西!你不乐意帮衬你兄弟也就罢了,怎么还拦着旁人?
早知道你这么狼心狗肺,你一生出来我就该溺死你!”
秦穗岁的眸色沉了沉,就在董石头的手碰到银子的前一秒,她利落的把手收回来,轻笑着勾唇。
“急什么?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聊聊了吧?”
董石头立刻换了副面孔,满脸堆笑的把她让到椅子上坐下,冲董嫂子呵斥道:“还不给贵人倒水去?蠢货!”
“石头,秦娘子不过是隔壁的邻居,非亲非故的咱们咋能跟人家要银子……”
没等她说完,董石头就不耐烦的一把将她推开。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腰猝不及防的撞在桌角上,疼的脸都皱了起来。
董石头瞪着她暗骂了一句‘晦气’,转头对秦穗岁陪着笑脸:“贵人……”
“你缺多少银子?”
“二两!不!五两,我要五两!”
“有。只是你们借钱,总不能空手套白狼,可有抵押物?”
岳氏不满的嘀咕道:“你跟这赔钱货街里街坊的住着,还要啥抵押?”
“亲兄弟尚且明算账,要是没有抵押的,日后你们还不起银子,我岂不是要吃个哑巴亏?”
秦穗岁状似漫不经心的又补了一句:“不拘是什么,或人、或物,都行。”
董石头眼珠子转了转,一拍大腿笑道:“有!贵人,我把我姐押给你,成不?”
董嫂子惊讶地跟秦穗岁对视了一眼,看见秦穗岁微微点了点头,她当即便反应过来了,故意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你说什么?你为了区区几两银子,要将我卖了?”
“什么卖不卖的?只是暂时把你押给这位贵人!将来我还了银子,再把你赎出来就是了。
你是我姐,难道你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
“你……”
秦穗岁煞有介事的打量着董嫂子,为难的抿唇:“她是嫁过人的,还带着个拖油瓶,哪里值五两?
要是她的话……最多三两。”
岳氏急声道:“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这女儿正值好年纪。
她能生一个,就能生两个,回头我们要是不还银子,你把她卖去别人家做小,咋不得卖四五两?你也吃不了亏。”
她犹豫了好一会,才为难的点点头:“好吧,那就签契约吧。”
董石头激动地一拍大腿,赶紧翻箱倒柜的把二牛的纸笔墨砚翻出来,秦穗岁洋洋洒洒的写下契凭,双方摁了手印。
秦穗岁吹干契凭上的墨,随手把一块银子丢到董石头跟前。
他拿起银子咬了咬,笑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董嫂子也做足了戏,煞有介事的抹着眼泪:“骨肉亲人一场,你们为了五两银子,竟这么对我!”
“话别说的那么难听!我们是把你抵给了贵人,又不是把你卖给她了!
你都人老珠黄了,能抵五两银子也是你的造化!”
话虽然这么说,但大伙心里都明白,董石头没有还银子的打算。
董石头琢磨着,这契凭不过是走个过场,秦穗岁和董嫂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总不能真让董嫂子卖身抵债。
到时候这就成了个糊涂官司,过上三五个月,他们再把董嫂子抵出去换银子,这不是没本钱的好买卖吗?
岳氏也是这么想的,她拧了董嫂子一把,厉声道:“没想到你个赔钱货还挺值钱!好好伺候贵人!
贵人,我这个女儿生来下贱,你对她不必客气,要打要骂都使得!我们先走了。”
她跟董石头生怕秦穗岁反悔似的,拿着银子赶紧欢欢喜喜的走了。
董嫂子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空了似的,无力的跌坐在凳子上。
自小疼爱的弟弟为了五两银子把她抵出去了,亲娘也袖手旁观,她怎么能不难过?
秦穗岁看她吧嗒吧嗒的直掉眼泪,僵硬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契凭推到她面前。
“这个你收着。
董石头怕是不会还银子的,以后他们再来找你要银子,你就能名正言顺的说你不是董家的人了,不必再受他们裹挟。”
董嫂子擦擦眼泪,紧紧握住秦穗岁的手:“多谢你了穗岁,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
但总不能叫你的银子打了水漂,这契凭还是你拿着吧,银子我会还你的。”
“那你日后……”
她吸了吸鼻子,心一横说道:“今儿这五两银子,就当买去了我跟娘家的血脉情分,以后我跟他们就没瓜葛了!”
秦穗岁微微颔首,难得董嫂子拎得清,没被孝道冲昏了头脑,也算她没白白搅进这滩浑水里。
“对了穗岁,这个给你。”
董嫂子抹了把眼泪,从箱笼里拿出一张地契推到她面前。
“这是……”
“这是我出嫁时娘家给我的陪嫁,也不是啥好地,要是种粮食是不行的,但要是盖房子倒还能用。
你这阵子不是想找个宅子开作坊吗?既然寻不到合适的,倒不如你自个儿盖个宅子。”
董嫂子顿了顿,长叹了口气说道:“原先没把地契拿出来,也是我有私心,想着将来若是石头娶妻,这张地契也能贴补他当聘礼。
可他这么对我,我也不必再为他打算了。”
秦穗岁想了想,便把地契收了起来,点头道:“那我也不能白用你的地,嫂子,以后你便是咱们作坊的股东了。”
董嫂子不懂啥叫股东,听秦穗岁解释了一遍才明白。
从此以后,她就不是干活拿工钱的工人了,凡是作坊赚的钱,她都能分一份儿。
董嫂子高兴地不知道说什么好,有了这桩营生,她跟二牛后半辈子的生活就算有着落了!
什么娘家、兄弟,都不如自己赚的银子靠得住!
她们商量了一番,打算明天就买砂石准备盖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