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没有坏心眼,那大人呢?”秦穗岁冷笑了一声,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似的把隐儿护在身后。
“他张嘴野种、闭嘴浪货,我不信这些话是他从娘胎里一生出来就会的。
想必是平时耳濡目染,从别人嘴里听来的吧?”
余氏抿了抿唇,哭的更委屈了:“天地良心,穗岁,你莫不是以为这是我教成才的?
我是你娘,我咋可能作践你?”
余氏在村里一直有个慈母的名声,听她这么说,不少人都纷纷点头。
秦穗岁是开祠堂被休了的,这是要拖累娘家名声的,要是换做别人家,非得把她溺死不可。
可余氏非但没责怪她,还亲自给她找了一门亲事,就算刘狗子有千般不好,可到底是个男人啊!
这么好的继母打着灯笼都难找,她咋会背地里说秦穗岁的坏话呢?
秦穗岁这么揣度她,也太没良心了!
秦穗岁冷眼看着余氏哭天抹泪的装委屈,她微勾着唇角:“我也没说是你教的,你急什么?
难不成是心虚了?”
“你……我啥时候心虚了?
再说了,你都这么大了,跟他个孩子计较啥?”
“那论辈分他还是隐儿的舅舅呢,他跟隐儿计较啥?””
余氏一噎,见说不过她,便又一味的装可怜,只说继母难当,连孩子也跟着受委屈。
她这番做派惹得不少心软的婶婶、嫂子跟着一块掉眼泪。
秦穗岁太知道她的手段了,见自己不占理,就做出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博同情。
但这世上会演戏的,可不止她一个人啊!
像秦穗岁这种反社会人格的人,天生就擅长通过表演达到目的。
秦穗岁吸了吸鼻子,眼圈红红的哽咽道:“你这话就是诛心了,当初沈宴归眼看要去投军,这一去生死不知,十里八乡没有愿意嫁给他的女子。
可是你,你为了五两银子的彩礼钱,让我嫁给了沈宴归。
进了沈家的门后,我过得是啥日子,想必乡亲们心里都有数吧?”
众人仔细回忆了一下,不由得想起秦穗岁被罗氏磋磨的样子。
数九寒天的,她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薄衣裳,手浸在冰冷的河水里浆洗一家人的衣裳;
烈日炎炎的时候,她顶着日头下地耕田,累了一天却连个整窝窝头都吃不上,有一次还在田埂上饿晕了。
罗氏尖酸刻薄的打骂声他们也都是听在耳朵里的,那时候村里人谁提起秦穗岁,不得说一句可怜?
只是后来她厉害起来了,大伙便都把这些事给忘了。
秦穗岁打量着众人的神色,低头憋着笑,楚楚可怜的哭道:“我嫁进沈家四年,你对我不闻不问。
沈家要休我,我好容易脱离苦海,就算名声难听些,也好过挨打挨饿。
可你偏偏又给我说了刘狗子那门亲事,你摸着良心讲,他当真是个良配吗?”
刘狗子虽然有点薄产,但也不过是不用挨饿受冻的地步,算不得什么大户人家。
且不说两人的相貌般配不般配,光看两人的年纪,刘狗子都能给秦穗岁当爹了。
当时他们只想着余氏开明,竟然谁都没留意到这一层。
“刘家的婚事作罢,我带着隐儿过日子本就艰难,你还屡屡上门要银子。
隐儿啊!咱们孤儿寡母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说着,她抱住隐儿哭的语不成句,不少妇人都背过身擦眼泪。
太惨了,秦穗岁真是太惨了!
原先她们也听了不少闲话,没少在背后说三道四的,现在想想,她们可真该死啊!
秦穗岁都活的这么艰难了,卖膏药赚点银子怎么了?
让她赚!
秦穗岁把众人微小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得意的微勾起唇角。
她正演的起劲儿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把她搀扶起来。
哪个不长眼的敢耽误她飙演技?
她脸色不善的抬起头,对上了沈宴归深不见底的眸子。
沈宴归看着她泛红的眼圈,感觉像有一根尖细的银针在他的心脏上搅动着。
他从没见过秦穗岁脆弱的这一面。
他沉默了片刻,温声道:“别哭了,仔细哭的眼睛疼。”
虎子娘站在一旁擦着眼泪,劝道:“沈家大小子,你娘子也不容易。
反正休书也不是你亲自写的,你以后只当没这回事,好好跟你娘子过日子吧!”
还有些嘴里不饶人的村妇指着余氏骂:“面甜心苦的腌臜货!自个儿也是女人,何必这么为难隐儿他娘呢?”
余氏眼见众人的口风变了,悬在眼眶里的泪水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
偏偏秦德明生怕惹一身骚,明明看见她受委屈了,也不帮她说句话,只躲在人群后面作壁上观。
余氏喉咙里哽了一口气,摇摇晃晃的打算装晕糊弄过去。
就在这时,迎亲的人已经簇拥着新娘子回来了。
喧闹的人声和炮仗声把众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除了几个人暗暗啐了她两口,便再没别人看她了。
她气的倒仰,她儿子被打掉了一颗门牙,满嘴的血,还成了她的不是了?
可就算她再不服气,也知道不能在村长儿子的办喜事的时候闹。
余氏悻悻的给秦成才擦了擦嘴角的血,咬着牙道:“儿啊,你且忍一忍,他们母子不得好死!
娘绝不叫他们好过!”
她这边恨得咬牙切齿的,另一边众人已经欢欢喜喜的迎着新娘子进门了,拜过高堂后,饭菜也端上了桌。
孟洗磨对秦穗岁不肯让香橼来做席面的事耿耿于怀,便故意凑到沈曲良跟前,扬高了声调。
“老沈,听说你们家老大和魏瑛也快办喜事了,定了日子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