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穗岁利落的翻墙而入,冒着腰溜到正屋窗户底下,透过窗缝向里望去。
只见沈宴归神色复杂的端坐在屋里,沈曲良等人都被麻绳捆着绑在椅子上,个个闭着眼睛耷拉着脑袋。
秦穗岁这才明白,原来他要蒙汗药是用来干这个的。
只是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把一家子骨肉药翻了呢?
她纳闷的时候,沈宴归往沈兴业脸上泼了盆凉水,沈兴业打了个激灵,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在沈宴归身上慢慢聚焦,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正被五花大绑着。
他挣扎了两下,茫然的问:“大哥,你这是干啥?”
沈宴归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道:“我问你点事,你得跟我说实话。”
“你……你先松开我!你问啥我都告诉你!”
“这些年,你大嫂对你们如何?”
沈兴业的眼神一闪,被秦穗岁刺穿的手正隐隐作痛,他咬着牙骂道:“那个毒妇就该被浸猪笼、投江!
她对爹娘非打即骂,又懒又馋,我们全家都得看她的脸色!”
他的话还没说完,沈宴归‘啪’的一声把菜刀剁在桌子上。
“说实话。”
“我……我说的就是实话!
大哥,你不是要为了那个贱人跟我动刀子吧?我可是你亲兄弟!”
“你也知道是亲兄弟?既然是亲兄弟,你就不该骗我!”
沈宴归在战场上浸染了四年,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可一动起怒,凌厉的杀伐之气就泄了出来,让人不敢直视。
“说!”
他低斥一声,沈兴业猛地打了个寒颤。
“原先……原先爹娘对嫂子是不太好,家里的活也都是嫂子干的,前些时候嫂子差点死了。
可自那以后,她就厉害起来了,不但敢拿刀砍人,还敢给我们下药,就连人牙子都不是她的对手。”
沈兴业的脸色变了变,一想起被秦穗岁折磨的事,他到现在都心里打颤。
沈宴归眸色微沉,既松了一口气,又暗自后悔。
原来秦穗岁竟然吃了这么多苦。
他怎么能信家里人的一面之词呢?他真是糊涂啊!
他没理会沈兴业,转头又拿一盆水把沈月泼醒了。
这回没用他费多少力气,沈月就像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这些年来苛待秦穗岁母子的事说的清清楚楚了。
只是言辞间,她有意给自己遮掩了几分,把罪过全都推到了沈兴业和沈曲良夫妇头上。
尤其是沈兴业拿秦穗岁配冥婚不成,又打算把秦穗岁送给崔老大的事,让她说的活灵活现的。
秦穗岁看到这儿便起身离开了,沈宴归审问他自家人,跟她不相干。
她向来不在意旁人的看法,但想到能在沈宴归心里留个好印象,她竟然莫名的有点高兴。
第二天她才起床,虎子娘就拎着两只老母鸡上门了。
虎子娘把老母鸡塞到她手里,讪讪的笑了笑:“那啥……隐儿他娘,我今儿……是特意来跟你讲和的。
原先是我太糊涂了,做了不少混账事,没想到你还能跳到河里去救我们虎子。
我也没啥好谢你的,这两只鸡你留着补补身子。”
秦穗岁倒也没推辞,坦然的把鸡收下了。
她看虎子娘没有要走的意思,又耐着性子问道:“你还有事吗?”
“我想问你……上回我们虎子被烙铁头咬了,究竟是你救的我们虎子,还是瑛瑛救的?”
“是我。”
虎子娘一拍大腿:“我就知道是那个小蹄子诓我的!
事后我越想越不对劲,你治完以后,虎子就醒了,想来是蛇毒已经清干净了,可她却装模作样的给我开了好几服药!”
秦穗岁眨眨眼睛,脸上波澜不惊。
虎子娘懊恼的直跺脚,看向秦穗岁的眼神愈发的愧疚。
“隐儿他娘,原先都是我不好,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计较,成不?”
秦穗岁点点头,倒也没得理不饶人。
“那……以后你要是再用人手做膏药,能带我一个不?”
“不行。”
她不记恨虎子娘,之前虎子娘说她坏话,她都反击回去了,也没吃亏。
但毕竟两人原来有过节,跟这么个人一块干活做膏药,她心里不舒服、
虎子娘惋惜的叹了口气,也知道是自己对不住秦穗岁在先,便也没脸勉强。
她只后悔自己眼光不好,要是像董嫂子一样对秦穗岁好点,兴许现在他们家虎子也有钱去书院读书了。
秦穗岁前脚刚把虎子娘送走,后脚孟洗磨就来了。
先前秦穗岁跟孟洗磨见面的场面都不太好看,孟洗磨自然也看不上秦穗岁,可也装出了一副不跟她计较的村长派头。
“穗岁,沈家大小子的事我也听说了。
你德行有亏,沈家开祠堂休了你,你们夫妻缘浅,你也别强求了。”
秦穗岁微挑了挑眉,好整以暇的示意他继续说。
她想着,孟洗磨特意登门,总不至于是为了来讥讽她几句。
“咳,这个月我儿成婚。
上回在花婶家吃席,我就看上你妹子的手艺了,到时候我家的席面就让她做吧。
你放心,我绝不让她白忙活。”
村里人婚丧嫁娶最讲究排场,席面上的菜要是做的磕碜了,能被人从年头骂到年尾。
以前谁家摆宴席都是请陈厨子来做,大家都差不了许多,无非是多两道菜、少两道菜罢了。
可自从香橼在花婶家露了一手,陈厨子的手艺就有些不够看了。
他堂堂村长家的席面,总不能还比不上花婶家的吧?他可丢不起这个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