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凑近了不知道,原来这座雕刻的冰山,并不是直接落在地面上的。
而是安置在一个巨大的木台上,像露天戏园里用的戏台子。
木台上,冰川散发着寒气。
而台下,许多穿着奇异的人手上拿着花灯,正在跳舞。
领头的,是位花白头发的老者,腰间挂着许多铃铛、挂饰,脸上涂着五色的油彩。
“这是苗疆的装扮吧?”沈青歌不确定的说道。
能狂野到拿孔雀羽毛做额饰,还一插就是一排,应该是偏远的山区民族。
中原的百姓可没这么豪横。
“确实是苗疆打扮,瞧着服饰,应该是南疆地区的牧民。”祁晏北沉静的点头,望着眼前欢歌载舞的奇怪人群说道。
说是牧民,其实只是托词。
祁国开朝皇帝,他的皇爷爷曾下令,祁国不许出现有关神鬼的巫祝之类的用词。
是以官员们只好以牧民假称。
作这类打扮的,一般都是苗疆的巫祝后裔,做的是祈福祭祀的活儿。
苗疆又分本土苗疆和南疆、青疆,青疆早些年自立出去,改做养马的活儿。
而南疆,则作为苗疆的依附,虽然会些巫祝、蛊药之术,但其更接近普通中原百姓,生活习俗与他们大差不差。
只有本土苗疆,这个地区,是祁国最最神秘诡异的地方,他们那里不与外人通婚、不出自家地界,衣食住行自给自足。
相传只有本土苗疆的人,才是最懂得巫术、蛊虫的一类人,尤其是女子。
女子为少,则被成为巫女,而女子年纪渐长,掌握更多巫术后,会成为一方巫师。
本土苗疆地区的统领,俱是女性。
这些事情,皆是外人所不知的。
祁晏北之所以知道这么多,也是因为他早些年在边疆作战时,接触过一次。
可就算是他,也只了解这些浅显的事情。
本土苗疆内部究竟是怎样,仍无人知道。
沈青歌二人来时,表演已经接近尾声,很快,台上的演员便散下去。
转而出现一批新人。
这批人比之刚刚,更加年轻,全是女子组成。
穿着露肚脐的奇异服饰,摇晃着银铃跳舞。
只有领头的老者,一直没下去。
他混在少女中间,在她们身后吹笛。
诡异的笛声,低悠悠的婉转作响。
看客们只以为是比较特殊的作曲,喝彩声响过一阵又一阵。
沈青歌瞧了一会儿,突然皱起眉。
“不对啊殿下,这些人不是南疆的。”
祁晏北一怔,扭头看她:“怎么说?”
沈青歌一抬下巴,示意他看:“你瞧那女子,虽然做的是苗疆打扮,可跳舞时,分明是京中舞乐坊的舞步,再一细想,苗疆寒苦,虫蛇杂草横生,若是常年行走在那样的地界,即便身上没有疤痕,而这几个女子,露出来的肌肤白嫩无痕,怎么会是从小在苗疆长大的人应该有的?”
再怎么伪装身形走姿,自己的身体却不会骗人。
沈青歌手中有欢怡院,对舞娘们自然知晓不少。
而这些女子不仅舞步眼熟,露出来的脚踝,雪白无暇,因而衬的足踝上的金铃更加灵美。
可就是这一分灵美,才让沈青歌注意到她们的异样。
不过。
沈青歌微微眯眼,目光带着审视,看向祁晏北:“如此明显的破绽,殿下居然没看出来?”
“……”
“我在看冰雕,没注意。”祁晏北面不改色道。
“哦。”沈青歌半信半疑的把头扭过去。
这好像也说得通。
见沈青歌扭回头去,祁晏北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
他总不能承认,自己刚刚一直在看她,没注意到眼前吧?
不过经沈青歌一提醒,祁晏北也注意到了这群人的异常。
她们的伪装实在算不上高明,多瞧两眼,便瞧出了女子们的僵硬。
说不不是她们的肢体,眼前的这些少女的柔韧度很明显不错。
祁晏北说的是她们的神态。
像被什么驱使着一般,女子们虽然笑着,可眼底看不出欢喜。
反而带着些恐慌,时不时的眼神瞥向为首老头。
祁晏北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薄唇微启。
“他应该是真的苗疆人。”
祁晏北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到。
沈青歌秀眉一挑,不动声色的侧头凑近祁晏北:“怎么说?”
祁晏北的目光在老者身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在他的左手上。
“你仔细看他的左手手臂,上面的有蛊虫撕咬过的痕迹,他的袖口下,有纹身。”
老者身形矮小,但神态却非同一般,连着跳了两大场,面不改色,没停下喘.息。
此时,正一步跨上冰山,站在上面摇铃跳舞。
沈青歌环臂站定,正好站在正中央,与他远远眺望。
只一眼,沈青歌便信了祁晏北的话。
无他,老者的左手手臂上,虫类的咬痕显而易见。
而尽管他再用衣物遮挡,行动间,皮肤还是有些暴露在空气里。
是一种暗紫花纹,沈青歌略微瞥了一眼,看着像什么花纹。
“他是个练家子。”
沈青歌毋庸置疑的说道。
看这架势,绝对是个高手。
就在二人聊天的间隙,第二场大舞已近尾声。
假扮做南疆女子的舞娘们,齐刷刷的上前行礼。 个个嘴里嘟囔着听不懂的话。
沈青歌身旁的看客懵了,挠着头问同伴:“她们说的是什么鸟语?咱也听不懂啊。”
同伴嫌弃的白他一眼,示意他继续看:“人家是苗疆来的,说的话咱自然听不懂,人这不是有翻译吗?”
他话音刚落,旁边便窜出个人影。
沈青歌凝神一瞧,还是个熟人。
那人不是江池还能是谁?
江池换了身红衣,打扮的跟送财童子一样,利落的向众人行了个礼。
然后走到舞娘们身边,她们说一句,江池便翻译一句。
沈青歌听着,忍俊不禁,侧头跟祁晏北吐槽。
“舞娘们胡扯,他也胡扯,这翻译岂不是驴唇对驴唇,负负得正了?”
“说的不错,确实如此。”祁晏北也勾起抹笑。
然而江池和假扮苗疆少女的女子们还不知道他们已经暴露了。
穿着最花里胡哨的舞娘,笑意盈盈的俯身,嘴里嘟囔了一长溜话。
江池侧着头听完,表情认真的点头,而后笑着面向观众们。
“众位大人、夫人,我们苗疆的少女说,感谢你们来观看她们的演出,她们很开心,很高兴,为了表达谢意,她们还想再表演一个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