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如此厚礼，沈青歌眼中却露出几分为难。

　　祁晏北眉眼疑惑，淡声发问：“怎么了？上面写的不对吗？怎么不开心？”

　　沈青歌从沉思中惊醒，连忙摇头，“殿下别误会，这本笔记很好，借此与匈奴对战，一定会少绕许多弯路，再好不过了。”

　　祁晏北更加疑惑，不解看她：“那为何不开心？”

　　刚刚收下袖扣，沈青歌兴高采烈。

　　按理说，收到此笔记应该也会开心啊。

　　“……只是觉得这份笔记太过贵重。”沈青歌低着头，摩挲着牛皮封面，低声闷闷答道。

　　她垂着头，叫人看不清神色。

　　过了几息，沈青歌忽的开口：“殿下，其实我未必值得你做这么多。” 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祁晏北对她付出了太多。

　　钱财、物品之类的，纵使价格昂贵，沈青歌都能找到同等价值的东西还回去。

　　可今天这份笔记已经不是一份简单的礼物，而是祁晏北的心意。

　　太过珍重，沈青歌很难心安理得的接受。

　　哪知祁晏北抬眸，目光坚定：“你值得。”

　　他语气笃定，修长俊美的眉宇满是认真。

　　“你值得任何东西。”祁晏北又补充道。

　　沈青歌很少听祁晏北这么讲话，直白又热烈。

　　她不由得心神一震。

　　反应过来后，捂住了脸，无奈道：“殿下，你知道我的意思，我……目前除了北征，没有心力考虑其他事。”

　　沈青歌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意。

　　可她给不了祁晏北回应。

　　她肩上还担着护国公府的重担，还有与祁王的婚约。

　　沈青歌从不只是沈青歌，还是护国公府的大小姐，北征骠骑将军。

　　情爱之事于她，实在太重。

　　她无能为力。

　　祁晏北淡淡看她，眉宇安和。

　　“不必多想。”祁晏北一贯的沉稳声调，带着让人卸下心扉的力量。

　　“这并不是一份太过贵重的礼物，送给你，只是想让你少走些弯路。”

　　“你不必考虑这份礼物的含义，沈青歌，我送给你时，并没想许多，它存在的意义，只是因为，我不希望让你跟当初的我一样，受到太多挫折，更是因为，我想让祁国再打几场漂亮的胜仗，以此保卫百姓安康。”

　　祁晏北在幽州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想了许多。

　　沈青歌还小，肩上又背负了太多。

　　他不该逼她，也不会再逼她。

　　“沈青歌，你我是朋友，除开一切外，我们首先是朋友。”祁晏北第一次重申这份友谊。

　　从前让他纠结的关系。

　　在这一刻犹如救赎之光。

　　他们首先是朋友，是彼此了解、心意相通的朋友。

　　其次才是其他。

　　祁晏北说完，帅帐中静默了片刻。

　　祁晏北也不急，倒掉茶叶，为自己泡一壶新茶。

　　直到碧螺春的清香，逐渐溢入空气。

　　沉寂已久的沈青歌终于有了反应。

　　她叹口气，微微捂住胸口。

　　沈青歌无法不承认，自己的心脏在为这番话疯狂跳动。

　　她该死的心动。

　　“行叭。”沈青歌把牛皮笔记合上，总算放过变形的牛皮封面。

　　她手撑着脸，对祁晏北眨眨眼，带着几分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再怎么听我也不吃亏，何乐而不为呢。”

　　她说的仿佛在占便宜般。

　　可祁晏北心知肚明，沈青歌是在退让。

　　关于他的心意，关于他。

　　沈青歌愿意尝试去接受。

　　纵使她仍心有迟疑。

　　但这对祁晏北来说，就足够了。

　　他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绷紧的肩颈放松些。

　　天晓得，祁晏北虽然说得理直气壮，好似坚定无比。

　　可事实上他手中的茶杯都要被他捏出印子。

　　祁晏北换只手，将僵硬的右手放于桌下沈青歌看不到的地方。

　　整个人才算是放松下来。

　　沈青歌没有察觉，聊开此事后，她仿佛卸下了一道看不见的枷锁。

　　眉眼都张扬起来。

　　一旦不再被关系束缚，沈青歌又恢复从前的肆无忌惮。

　　她趁着祁晏北还在，掏出自己连日揣摩出的‘北征边防基础建设计划’。

　　其中除了与匈奴作战，还列出了许多其他内容。

　　包括但不限于开荒、种菜、御寒、商贸。

　　祁晏北被她当做了免费咨询顾问，事无巨细的询问许多内容。

　　祁晏北由着她问，一一为她解答，还根据她现有的想法，对这个计划进一步完善拓展。

　　直到日落西山，亲卫第三次提醒他们休息。

　　沈青歌伸个懒腰，终于停笔。

　　朱红的墨笔被丢到一旁，沈青歌转动僵硬的脖子，而后扭头看向祁晏北。

　　“殿下，我们去樊楼吧？我请你吃大餐。”沈青歌满眼期待的问。

　　祁晏北端正身形，正拿着沈青歌丢弃的笔，书写细节。

　　听到她问，淡淡瞥她一眼。

　　他手中墨笔未停，随意问道：“是请我吃，还是你想吃了？”

　　沈青歌嘿嘿一笑，从椅子起身，伸手拽他。

　　“都有都有。”她没用几分力气便把祁晏北拽起，“权当殿下陪我吃嘛。”

　　她几下收拾好桌上的纸张，把它们妥善放好，而后推着祁晏北往外走。

　　“快走吧殿下，再晚些樊楼就没雅间了！”

　　祁晏北无奈的叹口气，把她拎到自己身旁，“好好走路。”

　　二人穿过军帐往营地外走。

　　——

　　京城的夜晚热闹极了。

　　如沈青歌预料的一般，樊楼中人来人往。

　　“客官，这是您的水晶肘子。”

　　“这是您的醋溜排骨。”

　　店小二端着盘子，像脚踩轮滑般，丝滑的在一桌桌客人中游走。

　　送完最后一道菜，他脸都要笑僵了，浑身腰酸背痛。

　　还没歇口气，又有桌客人喊他，让他加酒。

　　为了工钱，店小二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一切都是为了工钱！

　　他给自己做完洗脑，又扯出那抹‘和蔼’的笑，扭头奔赴新的战场。

　　沈青歌站在二楼楼梯口，饶有兴趣的看了许久，直到二楼的店小二提醒她可以用餐了，沈青歌才转身离开。

　　她一手丢给店小二一块银子，在他兴高采烈的目光中，走近了最内侧的雅间。

　　祁晏北正坐在窗边，面前摆了数道珍稀菜品。

　　见她来，抬手给她斟满一杯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