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中,早已人满为患。
官员们急的转圈。
幽州长史一进门,众人立刻围上去。
“长史,我们完了!”
“对啊大人,那小女子都已经把薛逵抓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幽州长史摆下手,走向首座,施施然坐下。
“急什么?她不过抓了几个落草为寇的土匪而已,与我等有什么关系?”
他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参政与其他官员对视,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可她若是查出了我们与观音庙有来往呢?她可是正三品骠骑将军,有权对我等调查。”
幽州长史嗤笑一声,表情不屑,“正三品骠骑将军怎么了,便是皇子来我也不惧,本官有端亲王保着,谁敢动我?”
他得意洋洋的坐在椅子上。
“哦?原来你的靠山是端亲王?”
一道轻飘飘的女声响起。
众人一惊,幽州长史立刻变了脸色,“谁?”
沈青歌倚在门上,抱剑而立,表情悠哉。
见他们望过来,勾唇一笑,“长史大人,别来无恙啊?”
话刚落,沈肆带人闯入,将他们包围。
官员们瑟瑟发抖,缩成一团。
幽州长史一拍桌子,暴怒起身,“沈青歌!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谁给你的权利闯入本官家中!”
他可是幽州的最高.官员,沈青歌怎能如此放肆!
沈青歌摆摆手,示意他冷静。
“长史大人不要这么愤怒,本将军也是奉命行事。”
幽州长史心中根本不信。
他冷哼一声,怒极反笑。
一双被酒色侵蚀的眼睛紧盯着沈青歌,“本官倒是想知道你是奉了谁的旨,敢来我府上撒野?”
那架势,只要她说不出,就立刻发难。
他背后有端亲王撑腰,便是平常的皇子都不能动他。
沈青歌最好祈祷自己的靠山足够硬。
可巧了不是。
沈青歌的靠山还真挺硬。
她轻咳一声,侧身往后瞧。
“殿下,他问我奉了谁的命令呢。”
祁晏北冷着一张脸,抬脚进门。
进门后,直直地看向幽州长史,“本王的命令,你有意见?”
幽州长史腿一软。
不知实情的官员们,赶忙弯腰搀扶他。
可五六个人都没把他拉起来。
幽州长史甩开他们,惊恐的抬头,“璟……璟王殿下?”
他一叫出口,众官员们都愣住。
参政半蹲在幽州长史旁边,忍不住开口质疑:“大人您是不是认错了,璟王殿下在京城呢,怎么可能来小小的幽州?”
话还没说完,幽州长史猛地扭头看他。
伸手就是一巴掌。
呵斥道,“你个蠢货,在这乱说什么!”
随即脸色惨白,往地上磕头,“下官幽州长史方谦,见过璟王殿下,璟王殿下福寿安康。”
见他来真的,众官员刷一下变了脸色,纷纷反应过来。
地上跪了一片。
祁晏北冷眼瞧着他们,面色不善。
“诸位好大的胆子,本王远在京城,倒是不知你们经营出了这么大一单生意。”
长史府私库的账本被甩到他们面前。
附带的,还有几封书信。
幽州长史脸色愈发惨淡。
他还想挣扎:“殿下,我等在幽州一直秉公行政,从未经手过什么生意啊!”
不提施政还好。
一提,祁晏北脸色更差。
幽州百姓的生活多清苦,他尽收眼中。
幽州长史还敢拿这个说事!
祁晏北只觉得手痒痒,想摔东西。
突然。
他的视线里多出一个茶杯。
见他瞧过来,沈青歌咧嘴一笑,示意他接住。
祁晏北略一停顿,伸出手。
幽州长史听见头顶没动静了,正欲抬头看。
茶杯劈头盖脸的砸过来。
他没防备,被滚烫的热茶泼了一身。
烫的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喊痛。
见他的惨状,沈青歌满意的拍拍手,施施然坐下。
这才对嘛。
不给他点苦头吃,怎么对得起幽州的父老乡亲呢。
“你还敢说你秉公行政!”
祁晏北目光冰冷,看死人一样看他。
“纵容观音庙拐卖儿童,你可知道祁国多少家庭因为你们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你还敢说你是秉公行政?你的罪名足以株连九族!”
这话说的重,幽州长史几乎要昏阙。
他跪在地上,突然有了一股勇气:“属下不知殿下听从何人谗言,一意孤行认为属下拐卖儿童,属下无罪,我要进京面见陛下!”
京城不光有祁帝,还有久居于此的端亲王。
端亲王作为最有权势的亲王,祁帝的同胞弟弟,一定能保住他!
祁晏北嗤笑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打算?”
不过是想找靠山救命而已。
但端亲王再有权势,又如何能越过法.理、越过摆在面前的事实,越过他和父皇。
保住这狗官的命?
想当场处决的念头一闪而过,祁晏北忽的一顿。
随即话风一转。
“既然如此,本王给你这个机会,长风,将他羁押入牢,随车同回京城。”
祁晏北倒想看看,在他眼皮子底下。
端亲王,他的皇叔,是怎么保幽州长史的。
幽州长史府大门口。
在百姓们惊奇的目光中。
平日高高在上的幽州官老爷们,狼狈的被押着走。
一个个都脸色惨白。
路过的百姓指指点点,时不时交头接耳,猜测出了什么事。
猜了没多久,幽州长史府门前立起了一道告示。
有识字的书生上前,一字一句的读出来。
“幽州长史方谦及一干官员,与土匪勾结,倒卖孩童,私德不修,丧尽天良,现有骠骑将军沈青歌彻查此事,将涉案人员缉拿回京,择日定罪。”
“诸君、诸娘子,若知此案隐情,于天黑前到军营上报,有重金筹赏。”
“此公告公示一月,期间任何人不可撤除。”
幽州官员落马的消息,如潮水般在幽州城中泛起。
每家每户都知道有一位叫沈青歌的女将军,逮了丧尽天良的幽州长史。
在城池上空,困扰百姓多年的乌云,终于有了消散的痕迹。
幽州得以获得新生。
——
在幽州城中掀起轩然大.波的始作俑者,对此压根不知道。
或者说知道,但没放在心上。
毕竟她此行就是要为民除害才来的。
她唯有一件事疑惑。
店小二第三次往桌上添菜,根本不敢看着一桌四个奇怪的人。
他拿起一沓空盘子逃之夭夭。
表情像是见了饿死鬼。
道谢的话卡在嘴里,沈青歌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大惊小怪。
随即在长风的筷子落下前,端走了一整只肘子。
“不许吃,这是我的,你已经吃了整整两只了!”
长风被瞪,委屈的收回筷子,又转向另一道糖醋排骨。
眼见还有三四块排骨,他心中一喜。
正准备伸筷子,一只有力的手拿走了碟子。
祁晏北将排骨放到不弃面前,眼神都没施舍他一个。
“慢慢吃,不急。”
不弃啃着排骨,望着他怯怯的点头。
长风气急。
转而抱起烧鸡吃的满嘴油。
整张桌上,三个人在埋头苦吃。
只有祁晏北一个人悠哉的喝茶。
美滋滋的啃完半个肘子,沈青歌突然想起来自己的疑问。
她连忙抬头。
“殿下,我有一件事想问。”
祁晏北轻饮一口茶,抬眸看她,“什么事?”
“方才写公告时,为什么不让我写你的名字?明明你才是替百姓们主持公道的那个人啊。”
当时写时,她就非常困惑。
但身边还有许多人,她就没问,按他的吩咐写了。
现在身边只有长风和不弃。
她总算能开口问了。
见她问这个,祁晏北倒也不觉得奇怪。
毕竟写公告时,沈青歌惊讶的表情可一点没藏。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算是私自出京城,若被别人知道,又会惹出不少口舌。”
尤其是那些闲的没事干,整日盯着他的言官。
肯定会借此上奏弹劾。
总归他的功绩已经够多了,也不差这一份。
沈青歌啊了一声,疑惑提问:“但你回宫面圣时,这事儿不就藏不住了吗?”
他俩商议好的,此事由祁晏北进宫上报。
而她则继续回军营练兵,筹备十几日后的出征。
“不然还是我去宫中面圣,殿下你别去了?”沈青歌迟疑道。
祁晏北轻笑一声,无奈的看她:“只要不被外人知道便是,父皇不会怪罪我的。”
祁帝如今年纪大了,更重享受。
他恨不得祁晏北能立刻登基,掌管朝廷,把六部都掌握在手中。
他好退位带着自己的宠妃们去江南养老呢。 祁晏北对此心知肚明。 是以他才迟迟不接手吏部和工部,只着重刑部之事。 要是他真接过其他四部,他保证祁帝能立刻宣布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