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入夜,长史府的亮着的灯烛逐渐变少。
两道身影在屋顶上追逐。
巡夜的护卫在廊下打瞌睡,鼾声四起。
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头顶有人。
轻功带起的疾风,吹灭一盏灯笼,没了光亮,护卫睡得更死。
而沈青歌正在苦兮兮的逃跑。
讲真的,沈青歌头一次觉得祁晏北烦人。
她飞身在屋檐间跳跃,速度如风。
可再快,身后不远处还是跟着个人。
沈青歌脚下不停,扭头看向穷追不舍的祁晏北,眼中懊恼。
早知道就该直接跑,让他摸不清头脑。
也省的现在像个粘人精一样跟着她身后。
沈青歌后悔的摇摇头,借着长史府中的灯笼辨析方向。
环视了一圈,她心中疑惑。
速度不自觉地放缓。
她来时刻意记住了长史府的路,明明东南方就是马厩,怎么现在不见了?
就在沈青歌迟疑的这片刻,紧追在她身后的祁晏北抓住了时机。
借力一蹬,展臂飞身上前。
沈青歌还没反应过来,肩膀已经被人抓住。
修缮长史府的工匠通工减料,给房顶用的是最下等的黄瓦,十分粗糙。
沈青歌刚欲挣扎,便听到咔嚓一声,脚下的瓦片被踩碎。
打瞌睡的护卫一惊,捡起撂在地上的灯笼,警惕探头。
“什么人!”
他打着灯笼望声音的来处看,却空无一人。
只有夜猫子的叫声。
“原来是野猫啊。”
发现是虚惊一场,护卫放下心来,又耸着肩膀倚回墙上,合眼休息。
在离他不过一墙之隔的院外,沈青歌与祁晏北屏住呼吸紧紧的倚在墙边。
听到里面没了动静,沈青歌才轻呼一口气,松开手中的匕首。
她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在做特工这方面从来没失过手。
今天居然因为私人问题差点砸了口碑。
这可真是无妄之灾。
沈青歌面色痛苦,叹着气回头。
即便是浓厚的夜色都挡不住祁晏北谴责的目光。
沈青歌呼吸一滞。
顾忌着有人,沈青歌压低了声线,用气声说话。
“大哥,你到底要干嘛啊!”
沈青歌抓狂的朝着空气挥拳。
恨不得打的是祁晏北。
祁晏北冷笑一声,反问道,“怎么不跑了?跑不动了?”
像是听见天大的笑话似的,沈青歌震惊的合不上嘴,“不是,难道不是你追我,我才停下的?”
天地良心,她浑身的牛劲还没用呢,他怎么敢诋毁她的!
祁晏北不语,冷眼瞧着她。
“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我跟你一起去,第二个选择,你我都别去,我今夜便差人来抄家,剿匪的事日后再说。”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眼前之人的执拗程度毫不亚于自己。
若是想改变她的主意,简单的劝告是不管用的,所以他只能用上恐吓的法子。
不得不说,祁晏北对沈青歌的了解真的非常准确。
譬如现在。
倘若有可能,沈青歌非常想很霸气的朝祁晏北吼一声——你抄不抄家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幽州长史,我怕什么?
可现实——
沈青歌无法对此事熟视无睹。
抄家之事直接关系到明天的剿匪,沈青歌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事影响剿匪。
最主要的是军令如山,她不能朝令夕改。
沈青歌咬牙切齿数息,还是松了口。
“观音庙离这里三十多里,殿下的马在军营,恐怕跟不上我的速度吧?”
她最后想挣扎一次。
哪知祁晏北只是轻笑了声,“不妨事,我骑公输衡的马便是,他不是跟你一起来的吗?”
沈青歌冷笑,不屑回应。
转身朝马厩走去。
祁晏北十分好兴致的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毫无挑战性的打晕马厩的几个小厮,沈青歌骑上行者,与祁晏北对视一眼,驱马向后门奔去。
感谢堂哥沈青穹的透露,让她知道长史府的后门就在马厩旁边。
快要抵达后门时,她抽出了藏在马鞍旁边的弓弩,握在没拿缰绳的手中。
相比较起长剑,弓弩更适合无声杀人。
越凑近后门,沈青歌蓄势待发。
出乎意料的是,后门旁边居然空无一人。
不仅没有一个小厮,甚至还宽敞的开着门。
沈青歌疑惑,只觉奇怪。
但奇怪归奇怪,她却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时机。
缰绳一甩,行者撒开蹄子朝门外跑。
直到跑出一里,沈青歌才一扯缰绳,拦停行者,调转马头等待祁晏北的到来。
待他凑近,沈青歌才开口。
“殿下干的?”
除非幽州长史想自己死的更快,不然不能大半夜的不关门。
公输衡的马跟他本人有点像,说不上欺软怕硬,多少也有点畏惧权势。
向来活泼的马在祁晏北手里乖巧十足。
他驱马与沈青歌并肩,而后才慢悠悠的开口。
“如果是我,我会直接抄家,把所有门都开着。”
言下之意,这件事不是他做的。
沈青歌耸耸肩,不可否置,“那就是堂哥做的了。”
能提前预料到她要走,并有能力在长史府做手脚的人,恐怕也只剩他了。
既然如此,她就更无后顾之忧了。
已经深夜,街上寂静无人,只有天空中倾倒在地面上的月色。
这样的夜景下,沈青歌突然觉得有个人陪着也不错。
她侧头,眉眼肆意张扬。
“殿下,要不要比一场?”
祁晏北唇角上扬,眼神清亮。
“愿意至极。”
月光下,两道身影策马扬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