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趴在屋顶上,从掀开的瓦片往下看,将里面发生的事看的一清二楚。
他对着那些黄金打造的杯碟,滋滋称奇。
旁人贪污受贿,都恨不得把钱藏到灶台里不让人知道,幽州长史倒好,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有钱了。
“殿下,你说沈将军为什么这么肯定那白面书生不会害她?”
长风扭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主子。
语气有些疑惑。
跟长风狗爬地形成鲜明对比,祁晏北只是双臂环抱,十分优雅的站立在屋檐角。
听到问话,他才漫不经心的撇一个眼神过来。
祁晏北神色淡淡,薄唇微启。
“大概是确定了他的身份,是友非敌。”
对待友方,自然不用太过防备。
长风瞪大了眼睛,吃惊的合不上下巴,“是友非敌?怎么可能!他不是幽州长史的军师吗?”
刚刚幽州长史可朝那军师使了好几次眼色!
“是幽州长史的军师,就一定效忠他吗?”
祁晏北幽幽反问道。
这一句彻底将长风搞蒙了,他挠着头,不确定的开口。
“好像……也不一定……”
没有哪条律法,是规定军师一定要忠心自己的主子的。
但都已经是军师了,怎么会不忠心幽州长史呢?
“他都不忠心,幽州长史怎么还用他做军师啊?”
祁晏北淡淡瞥他一眼,无语摇头。
他就不该试图跟长风说这种事。
原本就不聪明,现在更迷糊了。
两人说话的间隙,贺玄已经带着公输衡出了殿,往私库走去。
看着贺玄修长的身影,祁晏北眼中若有所思。
随后看向还在纠结的长风,
“别琢磨了,跟上贺玄,看看他要搞什么名堂。”
长风去过长史府的私库,还拿走了里面的账本,按理来说,看守私库的人马上会发现了账本丢失,上报幽州长史,府中戒严,寻回账本。
可都已经过去大半天了,整个府里一点骚动都没有。
这根本不合乎常理。
祁晏北怀疑,跟贺玄有关,他此时提出去私库,必定有原因。
听到命令,长风立刻起身,下意识就要施展轻功跟上他们。
腿蹬了一半,他突然又回过头来。
祁晏北眉头微蹙,疑惑的看向他,“还有何事?”
长风发出‘嘿嘿’的小声,因为刻意压低了声音,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渗人。
他胆子大的不一般,拖长了语调幽幽道。
“殿下,我去跟他们,你又能跟着沈将军了,这究竟是巧合啊,还是故意的呢?”
“……”
按理说长风难得聪明一回儿,他应该感到开心。
但他的聪明用到这上面,祁晏北只觉得不爽。
祁晏北勾着抹薄凉的笑,眼神不善的看向长风。
“妄自揣摩本王心思,军规二十遍,五天后交上。”
长风下巴要掉下来了,十分气愤的想要控诉自家殿下。
哪知祁晏北只是瞥了一眼他,慢悠悠的接上下一句。
“刚刚交代给你的任务若是失败,另罚三十遍。”
长风刷的一下从屋檐上消失。
解决了‘聪明人’,祁晏北收回视线,回望向殿门口,宴会正在散场,舞女和奴仆们络绎不绝的往外走。
祁晏北的视线在她们身上停留了半秒不到,便移开了。
他环视一圈,目光锁定在六角棱子路上的两个身影。
更确切的说,是锁定在那道修长、穿着轻甲的年轻将军身上。
唇边勾起一抹笑,祁晏北飞身而下,身影隐入一片黑暗中。
亦步亦趋。
……
青姬只是在屋里时勾了下沈青歌的袖口,一出了门,便放开了。
虽然脸上还是那么妩媚的表情,可动作规矩了很多,远远的站在离沈青歌一步之外,提着灯为沈青歌领路。
沈青歌不由得感慨,这长史府中卧虎藏龙,个个都是变脸比翻书还快的人物。
哦不对,还有个真变了脸皮的。
想到贺玄,她心里补充到。
能不被一路勾着走,沈青歌自然双手赞同,虽然还不确定‘贺玄’口中的礼物是什么,但出于某些原因,沈青歌倒是没那么担忧自个。
她跟着青姬走的心安理得。
长史有钱,连夜里用的烛火都格外明亮,三步一灯五步一笼,微黄的烛光配着长史府的处处景落,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就是后厨的仆人太奢侈,送完包子居然把家伙式都丢了,实在太奢侈。
——路过假山时,余光瞥到被扔在草地里无人问津的蒸笼,沈青歌感慨道。
但走了好远一阵后,沈青歌渐渐地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她回头看了一眼离她远去的前院,又扭头打量了一番周围的景色,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青姬姑娘,这似乎……是去后宅的路吧?”
只有后宅,才是院落式的建筑,并且才会有越来越多的婢女以及……穿的花枝招展的小妾。
被七八双好奇的漂亮眼睛盯着,沈青歌面色丝毫没变,但心里已经忍不住嘀咕。
有一种回到欢怡院的感觉。
她前些日子去时,欢怡院的舞娘们便是这么看着她的。
见沈青歌停下脚步,青姬不得不跟着停下。
对于她的问话,青姬微微一笑,表情高深莫测。
“将军不用担忧,我们的目的地不在这里,只是中途径过一下罢了。”
说着,她拍拍手,小妾们立刻缩头回了各自的房间。
没了那些娇滴滴打量的视线,沈青歌的表情顿时自在了许多,紧绷的肩胛稍稍松弛。
青姬见她这副反应,不由得掩面轻笑。
“将军与她们同为女儿身,怎么还如此紧张,瞧着跟方才宴会上可完全不一样,莫不是对娇滴滴的美人招架不住?”
她调笑道。
沈青歌挠挠头,表情有些窘迫。
“倒也不是,我平日待军营待惯了,粗手笨脚的,怕冒犯了众娘子,绝对没有其他的意思。”
青姬原本只是随口调笑,见到沈青歌诚恳的表情,也不忍继续调侃。
想到沈青歌接下来要迎接的场面,青姬都有点于心不安了。
但这是贺玄交给她的任务,关乎到她自己以后的命运。
她不能心软。
再开口时,青姬已然又挂上了那抹妩媚的笑。
“将军快些走吧,再过一个回廊,就到地方了。”
说是一个回廊,真的就再走了一个回廊。
看着面前幽静的小院,沈青歌从进入长史府以来,第一次有些茫然。
她看向亭亭而立的青姬,诚恳发问。
“这里跟刚刚经过的院落有什么不同?”
要是她眼睛没出问题的话,这处院落跟刚刚她右手边那处几乎一模一样。
连房檐上的四角青铜铃铛都是相同的大小,挂在相同的东南角。
而且跟刚刚的小妾们的住处只有一步之遥,她来这里不还是进了后院吗。
前面是小妾在住,现在把她也领到这种院子里了。
怎么,幽州长史是准备把她纳成小妾吗?
面对沈青歌的问话,青姬淡淡一笑,眼波流转。
“自然不同,来这里只是因为贵客的礼物暂存在里面,将军您进去拿走即可。”
沈青歌皮笑肉不笑,压根不信她的话。
“长史如果诚心送礼物,在宴会上便能送出,实在不行送到前厅让我拿走亦可,跋山涉水来到后院深宅,如今又要我一个人进去拿,恐怕不太稳妥吧?”
这屋里是不是埋伏着刀斧手要害我——沈青歌几乎要将这几个字明明白白的道出来。
青姬只是笑,任由她各种猜测,见沈青歌想要转身离开,她也不上前阻拦,只是好心提醒一句。
“这是贺玄大人特地给将军安排的礼物,将军看也不看一眼,就要走吗?倘若里面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呢?”
这句话成功拦下了沈青歌想要离开的念头。
沈青歌不算天下第一富,但也从来没缺过钱花。
价值连城什么的,其实也就一般吸引人。
便是立刻离开,沈青歌也不会觉得可惜。
但一说牵扯上贺玄,沈青歌的脚步便挪不动了。
若是旁人,她可能还要怀疑一番,但贺玄却绝对不会害她。
她站在院门口沉思了几秒,还是顺从了自己的心意。
总归自己一身武艺,还有祁晏北陪着,没人能杀得了她。
仗着刚刚发现了祁晏北正跟在自己身后,沈青歌艺高人胆大,一脚踏入了幽静的小院。
吱呀呀——
沈青歌刚刚往前走了几步,身后的木门便被关上。
她猛地一回头,青姬正在外面掩门,见她看过来,朝她抛了个媚眼。
——将军好好享受。
沈青歌发誓,这就是青姬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绝对一字不差。
此情此景,沈青歌便是个傻子,也该意识到屋里究竟是什么了——该死的堂哥给她用了美人计。
不,更确切的说是美男计。
她表面上风和日丽,内心已经疯狂喊叫。
沈青歌站在院中央,身后是随时可以走的大门,而面前,是只留着一条缝的屋门。
里面烛光摇曳,似乎极其温馨。
沈青歌十分确定堂哥会在里面放一位俊美到足以让她色心大起的美男子。
那么问题来了。
——她究竟进还是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