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着清酒的黄金杯子被沈青歌拿在手中,她瞧着杯上的雕纹,神情淡淡。
无视还在等着她接话的幽州长史。
“长史既然知道我们是来剿匪的,是不是该告诉我们些观音庙的情况,初来乍到,小爷对观音庙可是一无所知。”
公输衡突然出声,打断幽州长史对沈青歌的窥视。
他视线一移,落在瞧着像个公子哥一样的年轻人身上。
面色不虞的开口。
“这位是?”
公输衡抬着下巴,一脸骄纵。
“我父亲乃先帝发妻永德皇后之弟,当今天子叫我母亲一声堂妹。”
他说了身世,独独没说自己的名字,幽州长史脑子绕了一圈,还是没理清楚他的身份,下意识的看向贺玄。
袖口遮面,贺玄无声朝幽州长史说了‘国舅’两个字。
这么一提醒,幽州长史恍然大悟,连忙推开怀里的青姬,抬了抬手。
语气变得格外亲热。
“我说怎么瞧着如此亲切,原来是国舅爷的小公子,国舅爷身体可好?家中是否安泰?小公子若用得着下官的地方,下官定然不负所托。”
沈青歌暗暗咂舌。
要不说还得是家里有人。
瞧瞧幽州长史这副巴结的样子,跟刚刚简直判若两人,真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
对着幽州长史突然变化的态度,公输衡见识的多了,眼皮都没掀一下。
“我爹身体很好,不牢您操心了,既然你都说了有什么困难都能开口,那是不是能跟我们说说观音庙的情况?小爷还赶着去剿匪呢。”
眼见公输衡一直强调剿匪,幽州长史原本热情的表情一下子淡下来。
“这……观音庙的情况吧,本官有心想告知沈将军和小公子,但奈何本官也了解的不多,你们若是想知道,或许得找别人问问……”
他眼珠子转一圈,想要糊弄过去。
哪知公输衡直接嗤笑一声,完全没给他面子。
“了解的不多也是了解,不如长史将知道的部分告诉我们,也好有些线索,长史一直不说,难不成是想包庇观音庙那群土匪?”
“此话如何说的,本官向来清廉施政,可从未与那些观音庙的土匪勾结。”幽州长史脸上一急,不想自己带上这顶大帽子。
公输衡哼一声,“那长史为何对观音庙避而不谈?”
他话说的犀利,将幽州长史堵得哑口无言。
幽州长史少有这么憋屈的时候,他在幽州作威作福了四五年,从来都是被人捧着敬着,什么时候被一个黄毛小儿为难过。
但眼前人的身份实在尊贵,他胸口的那股恶气硬生生的被自己压下去。
强撑出几分笑,幽州长史还是得哄着这位国舅家的公子哥。
“小公子,我虽然对观音庙所知甚少,但我的幕僚贺玄,对此却很清楚,你不妨问问他,本官先去如厕一番。”
而后,对贺玄使了个眼色,阴沉着脸起身离开。
主人宴会中途离席可是大不敬,但幽州长史已经懒得顾忌。
反正幽州是他的地盘,俗话说强龙难压地头蛇,便是国舅爷家的小公子,在这也奈何不了他。
服侍的人刚端着新鲜出锅的‘太史五蛇羹’到前厅,就见到主人黑着脸离开。
婢女们无措的站着,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上菜。
“放下吧。”
贺玄摆了摆手,解救了手足无措的婢女们。
他是幽州长史最器重的军师,在府中说话的分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婢女们恭敬听命,将放到每个人面前。
沈青歌看着婢女轻轻打开白瓷盅的盅盖,露出里面点缀着葱段的蛇羹。
她轻吸一口气,闻到汤汁中淡淡的肉香。
“看起来似乎不错。”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毒了。
贺玄朝沈青歌微微一笑,眼神带着笑意。
“将军怎么不尝尝?这道太史五蛇羹真的很不错。”
他盛情邀请沈青歌品尝。
沈青歌摇头,想也没想的拒绝。
“还是算了,本将军不吃蛇肉。”
贺玄遗憾的叹了口气,拿起汤匙自顾自的吃起来,“那将军可就没口福了。”
沈青歌撇撇嘴,不可否置。
本想着逼问幽州长史,多少让他吐露出些信息来,没想到一下子把人逼走了,公输衡脸上懊恼的很。
瞧着这烦人的白面书生居然好似以暇的吃起蛇羹,公输衡更加气不过。
将白瓷盅往前重重一推,引得众人都往他这里看。
“别吃了,你家狗……长史不是说你知道观音庙的情况吗,赶紧跟小爷说啊。”
心里骂狗官骂的太多次,差点一顺嘴叫出来,公输衡连忙改口,理不直气也壮的质问贺玄。
一盅蛇羹下肚,贺玄意犹未尽的擦了擦嘴,才抬起头来。
“长史从不亲自前往观音庙,确实对身处小莲子山的观音庙知道的不多,我偶然去过一次,倒是还算清楚。”
“观音庙的土匪窝共有九百余人,个个穷凶极恶,土匪以男子为主,当然也有不少的中年女子,以及极少部分的老人……”
贺玄对着两人侃侃而谈,说着他所知道有关观音庙的信息。
原本以为他会随便说说糊弄自个,谁料他却说的很详细,几乎要把观音庙的人员组成说个干净。
沈青歌越听越不对。
与同样觉得奇怪的公输衡对视一眼,沈青歌忽然觉得耳边有些异常嘈杂。
她抬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两边服侍的下人都不见了,与之相反的是声音越来越大的演奏声,以及近的就在眼前的舞娘们。
再一凝神,青姬也在其中,翩翩起舞。
青姬带着舞娘们跳的起劲,仿佛听不到贺玄在说话。
整个宴会,虽然没了幽州长史这个主人,但却更加热闹了。
在沈青歌的角度看着,就像是在替谁打掩护一样。
沈青歌心里升起一股浓浓的怀疑。
她制止公输衡要拿武器的动作,转头凝视仍在侃侃而谈的贺玄。
心里的熟悉感越来越浓重。
这个人,究竟在哪里见过呢?
“……还有一条小路能进观音庙,顺着后山便能找到。”
沈青穹一口气说完自己知道的所有消息,说的口干舌燥,用手背黄金酒杯挪开,重新拿起一个杯子,给自己倒茶。
茶还没倒完,沈青穹迟钝的察觉到似乎从刚刚开始,对面之人就异常安静。
他下意识地抬头,正对上沈青歌分外怀疑的目光。
沈青穹手一抖,茶水撒了些出来。
被沈青歌突然这样盯着,沈青穹几乎以为自己的伪装被识破了。
“将军为何一直盯着我?我哪里说得不对吗?”
白面书生面不改色的问道。
沈青歌疑惑的目光才稍微收敛点。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特别像我的一位兄长,你家祖上跟护国公府有血缘关系吗?”
她状似随意的问。
沈青穹抿嘴,强行让自己显得自然。“自然……自然没有关系,我出身草芥,从未去过京城,怎会跟护国公府有亲戚。”
“不过将军提到我像你的一位兄长,这倒是缘分,不知道将军的兄长在何处高就?”
“死了。”沈青歌玩弄着黄金酒杯,语气有点漫不经心。
“要是算的不错,坟头草已经三尺高了。”
手里的茶壶被捏的咯吱响,沈青穹咬了咬牙,挤出一抹假笑。
“那还真是可惜,将军节哀顺变。”
沈青歌轻嗯一声,丝毫没有心理负担的应下。
该知道的已经知道了,眼见幽州长史久久不回来,沈青歌也没有再待下去的欲.望。
她一撩袖口,从椅子上施施然起身。
公输衡也跟着站起来。
“天色不早,我也该回军营了,多谢长史盛情款待,本将品尝的心满意足。”
对着眼前压根没动的食物,沈青歌面不改色的胡扯道。
可贺玄却拦住她,不让她走。
“骠骑将军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