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欢呼声中,沈青歌严肃的神情消失,挂上一抹笑。
她化拳为掌,伸手将虎营校尉从地上拽起。
“没事吧?”
虎营校尉摇摇头,“属下无事。”
他一抱拳,退到台下去。
面对着目光狂热的将士们,沈青歌抬了抬手。
练武场瞬间安静下来,等待沈青歌发言。
“想必大家都清楚了这场比试的结果,虽然因为时间问题,还有不少将军未跟我比试,但我想我们日后相处的时间还多得很,不急于这一时。”沈青歌卸了严肃的神情,显得有些慵懒,但眉眼间的那股张扬,却是丝毫没有消散。
众人自然无有异议。
“所以到这一刻,这前两道军令,就算是结束了。”沈青歌淡淡道,“但是这比武三日,远没有结束。”
“今日一战,我们彼此之间应该算有些了解了,但却远远不够。”她扫视着在场所有的将士,口中严肃说道,“战场的严峻,你们没有人不清楚,我们即将要去的地方,虎门关,是边境上最寒苦的地方,同样,是敌国侵.犯最严重的地方。”
“那里的战场终日充斥着死亡和血腥,远比你们想象中的残酷。”
她没有要将出征之事粉饰太平,轻飘飘的略过,而是如实说出了那里的情况,狠狠强调了那里的危险。
沈青歌刚一说完,台下的众将士兴奋的神色慢慢淡了下来,变得沉重。
是啊,呆在京城这么久的安逸,让他们几乎都要忘了,自己是要去战场赴死的士兵。
“如果有可能,我不希望我任何一个士兵受伤、死亡。”沈青歌目光凝重的看着他们,“可我们心里都清楚,这是不可能的,我们的边境外,有虎视眈眈的强大敌人,他们无时无刻不再觊觎祁国的疆土,觊觎你们的、我们的家乡。”
“我想你们大概都很好奇,我一个女子为什么会参军,会主动去那样贫寒的边关作战,我难道不该在府中待着簪花刺绣,嫁人生子,做一个温柔的贤内助吗?”
将士们的脸上恰时的露出了几分好奇,那确实是盘恒在他们心头的疑惑。
他们一直以来都对沈青歌一介女子参军感到奇怪,包括所有的将领,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是奇怪的。
“那是因为我不希望边关被敌国的铁骑踏过,我不希望我的国家,让敌人烧杀抢掳,我不希望我的姐妹、亲人、子孙的性命握在别人手里。”
沈青歌目光灼灼的看着所有人。
一旦敌国大举犯境,边关失防,整个祁国的百姓都会受难,没有人能够幸存。
这样的道理,识文嚼字的将领们一向是知道的,但士兵们,是征兵入伍,从来没人跟他们仔细说过这些道理。
练武场上的士兵们,脸上不约而同的露出了几分恍惚。
是这样吗?他们恍然大悟,好像是这样的。
原来他们当兵的意义这么重要。
从前,他们们只知道是朝廷征兵,一家要出几个人口,这是朝廷的律令定好了的事。
上位者心知驻守边关的重要性,所以组建军队,却懒得费口舌跟他们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大头兵们解释。
民智未开化对上位者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们颁布了规定,平民们就要按规定做,即便他们糊涂着什么都不知道,也得按‘上头’的指令来做。
可沈青歌不想这样,她不想自己的士兵糊涂着,她要他们清楚知道,他们每一个人都在做一件意义重大的事情。
这样的教化,现代的中华军队从未停止过进行,就是因为这样的教化,中华民族才组建出了拥有钢铁意志的军队。
这支军队拥有世界上任何其他国家军队都无法比拟的凝聚力,和强大的韧性。
她希望自己的士兵们,也能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
而恰如她所料,士兵们的神情都有些动摇,多少将她的话往脑子里听了些。
沈青歌眼神缓了缓,她没想让士兵们今日就对这个观念全盘接受,能先留个印象便好。
顿了顿,她又说道。
“我同样想告诉你们,你们平常的训练,都是为了在战场上能多一分活下来的能力,训练时多流汗,到战场就能少流血。”
这是现代军队中流传最广的一句话,沈青歌将它奉为真理。
她亲身实践过,所以深信不疑。
西郊大营中的训练情况不容乐观,只最近这些时日的消息来看,士兵们多少有些懈怠。
沈青歌要给他们提提神。
“所以日后,军中的训练会比往日更加重。”沈青歌的语气毋庸置疑,“只有到位的训练,才能让你们能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
她的决定事先没跟宇文忠、公输衡这两位副将讨论过,此时提出,众人不由得有些吃惊。
宇文忠老将军和公输衡,对视一眼,各自若有所思。
片刻后,宇文忠老将军一马当先,率先表率,“将军此话甚为有道理,我等谨遵将军命令。”
他在军营中数天,亦是觉得军中训练有些懒散。
如今沈青歌有意着手训练之事,他自然双手赞成。
而公输衡,沉默了几息,也跟上了宇文忠老将军的话。
“属下谨遵将军命令。”
见宇文忠老将军附和,沈青歌并没觉得奇怪,老将军是明事理之人,她虽然只接触了这一小会儿却也感觉出来了。
但公输衡居然没跟她没抬杠,也领了命,这就让她有些出乎意料了。
沈青歌漫不经心的瞥了公输衡一眼,看到他异常黯淡的眉眼,一挑眉。
她刚刚也没用多少劲啊,怎么感觉跟公输衡打的没心气了?
这小孩不会被她打自闭了吧?
沈青歌心里嘟囔两句,摇了摇头。
“既然都没有意见,那训练之事,就这么定了。”
她一锤定音。
将士们从刚刚听完沈青歌的话,便若有所思,此时听到沈青歌的安排,罕见的没有产生抗拒心理。
就连各个百夫长、千夫长,亦是一脸顺从。
沈青歌便知,今日的这两道军令算是完美发挥了作用。
她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脸上有了些笑意。
看到有些沉重的气氛,沈青歌摆了摆手。
“行了,不要这么沉重,搞得好像我虐待你们了一样,我可不想日后传出去,有个母老虎的名号。”
她主动开口,引得众人一阵笑声,气氛总算从沉寂中活过来。
粮草校尉抱着自己的两个大铜锤,憨笑,“将军,您可不是母老虎,你合该是那森林中的狼王,最勇猛的王者呢。”
“那便是我的荣幸了。”沈青歌轻笑一声,脸上些许笑意。
母老虎是对她随口的调侃,可粮草校尉此言,却是将他们自己比作了狼群,而她是狼王。
其中微妙变化的含义,不言而喻。
“好了,不说这些了。”沈青歌抬头瞧了一眼日后,已经到了正午。
“今天上午便到这里结束,下午开始,进行全军比武训练,在这之前,你们先去好好吃一顿饭。”
沈青歌拍拍手,立刻便有士兵将那一箱子白银呈到她面前。
众将士疑惑,不知道沈青歌要干什么。
面对他们的目光,沈青歌一笑,走几步把箱子交给粮草校尉。
粮草校尉顿时一脸茫然无措。
“虽然你们今日比武没有赢,但这箱白银还是归你们,这几百两会用来买肉、买菜、买米买面,你们的任务便是,出征前,吃完这一箱银两买来的粮食!”
沈青歌一边说着,众将士们的目光越发火热,尤其是听到买肉后,眼睛都要发红。
“将军,您说的是真的?我们以后有肉吃了?”
一个年轻士兵忍不住开口问。
他们在京城军营中可没吃过几顿肉。
“自然是真的。”沈青歌理所应当道,“不仅是以后,今天你们也有肉吃。”
她指了指身后,那里有军营的厨房。
“刚宰的大肥猪,现在正炖着呢,据说做的是猪肉炖白菜。”
她说着,士兵们似乎都能闻到那股香气一般,脸上露出垂涎。
“所有人听令。”沈青歌忽的一开口,声音清冷。
众将士下意识的都站直了身子,神情凛然。
沈青歌满意的点点头,“现在立即站好队列,向后调头,有秩序的前往后厨就餐,是否服从命令?”
众士兵脸上一喜,俱是高声回令,“我等服从命令!”
顿时,各营千夫长、百夫长立刻从人群中窜了出来,站在人堆前清点各自的士兵,在沈青歌的注视下,很有秩序的分成数队,向后厨进发。
除了步伐急促的几乎像要跑起来,脸上的表情急迫些,整体一看居然格外的有秩序,与沈青歌刚进军营时的情况,几乎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