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而有些高兴,听到你说出这些话,有些欣慰。”
方阳笑了笑,长舒一口气:“以前的你,太过安静了,太过自卑,其实你大可以勇敢一些,我们普通人的生活,其实并没有那么多观众。”
“因为有你在,所以我才能鼓起勇气,你或许不能明白,你对于我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如果不是你,或许就在刚才,我真的会从楼顶上跳下去,想着干脆就这样一了百了吧。
方阳,如果我也死了,你会为我难过吗?”
“我会的,而且我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所以你给我打起精神来,以后这种丧气的话绝对不许说了听见了吗?我们都在鼓起勇气活下去!凭什么你可以轻而易举的放弃?对于我,对于任何人都不公平!”
“我...我只是随口说说的。”
“随口说说也不行!以后绝对不可以说这种话,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柳青青,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这句话方阳已经记不清在这几天里,自己究竟说了多少遍这计划,是不是真的会好起来,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他也同样没有头绪,却也只能用这种方式默默安慰着柳青青。
搭车离开医院后,方阳跟随柳青青回到了她的家,一个有一点破旧,但看上去无比温馨的家,家中的一整面墙上,都挂满了属于柳青青的奖状和奖杯,从小学开始,挤满了整整一面墙,用塑料薄膜覆盖着,看上去一尘不染。
而另一面墙,则挂着柳青青的照片,从小时候开始,每一年都有照片记录下来,不得不说,小时候的柳青青真的很可爱,脸上挂着浅浅的梨涡,笑靥如花。
但现在,直至初中开始,照片的数量开始锐减,而且连杀好难过的笑容不再,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证件照,没有任何表情,偶尔流露出的娇憨,也带着生日帽,坐在一张略显拥挤的桌子前,对着巴掌大小的蛋糕许愿。
鲜有的家庭和合照,也只有柳青青和爷爷两个人,看上去形单影只,但他们仍然拥有彼此。
而现在,这个陪在柳青青身边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抱歉,家里有一点乱,很久都没有人收拾了。”
“没事,我反而觉得这样挺温馨的。”
“那就好,我害怕你会觉得不自在呢。”
“怎么会,我这个人明明这么随和的说,好啦,不用胡思乱想了,好好休息一下吧,你真的累坏了。”
“我不累的,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点东西吃好不好?你这几天才是真的没有休息好,我感觉你都瘦了。”
“有那么明显嘛哈哈,也好,更好我又些饿了,我可是很久没有尝到你的手艺了,相当怀念的。”
“那我去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吃的,给你准备一下吧。”
柳青青站起身来,方阳能够感觉得到,她很想露出一抹微笑,但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实在无法允许她笑出来,只能露出一抹看上去有些扭曲的表情,让方阳无比心疼。
只是,过了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厨房中突然传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让方阳慌了什么,猛的冲进厨房查看。
却见柳青青瘫坐在地上,手里捧着用餐盒存放好的红糖糍粑,方阳也不知怎么的,泪水紧接着冲出眼眶。
“红糖...糍粑,爷爷给我留了,我最爱吃的红糖糍粑。”
方阳于是终于明白了网上经常流传的一句话。
真正的悲伤是没有哭声和泪水的。
当泪水渐渐流干后,心中那无处安放的思念,看似会渐渐的平静下来, 不会无时无刻的煎熬,摧残着你。
你以为你能够放下,当这个人离去后,也终于能收拾好心情,重新开始生活。
但其实你不能,你们的回忆,充满在所有你们生活留下来的痕迹之中,当某个夜深人静的夜晚,你突然的惊醒,那股思念便会像潮水一般涌现,无法驱散。
但你看到你们曾经的回忆,这感觉便会再度涌上心头。
思念或许是一只碎了一角的碗,或许是一件还留有他味道的衣服。
亦或是,一盒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红糖糍粑。
方阳吸了吸鼻子,走上前去,将柳青青抱在怀中,小小的一只,肩膀不停的抽 动,啜泣并颤抖着。
没人知道,这一小盒红糖糍粑对于柳青青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但方阳明白,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会给她准备喜欢吃的红糖糍粑。
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人能够像爷爷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关心自己。
念至此,方阳长舒一口气,轻轻拍了拍柳青青的肩头。
“回房间休息吧,我来准备晚饭,你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睹物思人,可不仅仅只是一个成语,单单是听着柳青青那撕心裂肺的声音,方阳都会感到无比的难过,尽管他并不能切身体会到这种亲人离世的悲痛。
意外的是,等方阳将柳青青抱回房间后,楚清秋却在此时拨来了电话,听着那熟悉的声音,也让方阳的心情好转了许多。
“楚楚,你没事吧?”
“我在机场,你现在来接我好不好?我实在没有力气了。”
“你在机场?你坐飞机回来了?”
“嗯...得到你的消息之后,我第一时间就定了机票,现在刚刚落地,方阳,我在一号出站口等你,就这样。”
“好的,我现在赶过去。”
方阳吞了吞口水,将手机收回口袋,看了眼房间内蜷缩在被窝中啜泣个不停的柳青青,长叹一口气。
两个人的状态都不对劲,哪个都离不开,没办法,方阳只能折返回房间,将柳青青抱在怀中,离开了房间。
“楚楚姐回来了,我们现在去机场接她,没事的,你好好睡一觉吧,你很轻的,我抱着你就好。”
“嗯...”
能感觉得出,柳青青此刻的疲惫,方阳只得抱着她,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赶往机场。
望着渐渐驶离的老房子,方阳长舒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