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人群后，许新成立即撩开了马车帘子，跳下了马车。 原本围在宅子外的细户们见状，立即便站出十几个汉子又将马车给团团围住了。 其中一身材魁梧，左侧脸上从眼睑到唇角有一道刀疤的黑脸汉子怒道：“你们是什么人？” 许新成上下打量了眼前这个汉子，勾唇浅笑道：“这整个庄子都是我的，你说我是什么人？” 汉子闻言神色一慌，但转瞬间便眼神凶狠地看着许新成怒声道：“就是你手下的人逼死了我四爷爷，不给我们活路。” “狗东西，今儿我便叫你给我四爷爷偿命。” 说着话，那汉子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提着粪叉子就朝着许新成扑了过去。 许新成踮脚一跃便跳落在了马车顶上，俯视着冲到马车前却扑了一个空的汉子冷道：“杀人偿命，万古不变。” “不过在偿命前，你总要将话说个明白。更何况，闹出这样的事儿来，也不能只听你说。我还要问问被你们堵在宅子里的人，他们到底是如何逼死你那四爷爷的。” 说着话，许新成抬眼朝着宅子的方向看去，高喊道：“刘管事，你出来回话。到底为何，将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 刘管事早就瞧见了许新成，心中是又气又急。 气的是小甲办事不牢，没把郡王府的护卫带来，却带来了许新成。 急的是，眼下这群细户都疯魔了。 就算有木崖少爷在，他家姑爷恐怕也难逃被这些细户刁难欺负。 若是再闹出个好歹来，他要如何跟郡主和郡王爷交代。 这么想着，听见许新成喊话的他，立即拉开了房门大步走了出来大声喊道：“你们别为难我家姑爷！” “你说我们逼死王老四，若非他心中无鬼，不过就是查账而已为何要上吊？” “十年间的收成，这一亩地产出不足两石粮。若不是你们谎报了收成，便是他在账面上做了假。” “他若不想我们报官，便要补上那缺失的粮食，可他倒好畏罪自杀便畏罪自杀，死无对证。这粮食，自然就落在你们的头上？” 说着话，刘管事狠狠地瞪了一眼死死围着他的那些细户继续道：“今天你们若是动手伤人，便不是只补交点粮食那么简单了。” “闹出了人命，那更是要数罪并罚，便是流放荒北也是不冤。” 话落，原本将刘管事围得死死的人，无不眼神闪躲，内心动容生出几分胆怯来。 他们闹，无非就是想要不再补交粮食而已。 可若真的闹出人命被流放，他们有没有命活着回来不说，便是家里也要少一个劳动力。 那家里，且不是更是要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了。 许新成站在车顶，将众人的表情全都尽收眼底，继续冷声道：“王四虽然已死， 但你们这些细户可是一个也不少，我只问你们这地里的收成，你们是否谎报过。” “少个两三捧的，无所谓。若是超过一斗……大庆律法中可有写，细户谎报收成过一斗者，庄户可收回全部田地，不予租用。” “所以，谎报只是补粮已是刘管事心善。如若不然……不管你们现在地里中了什么，我这个庄户都有权利将地全部收回。” “那地里中的，自然也全都归我这个庄户所有。” 此话一出，围着的细户顿时一片哗然。 他们不懂什么大庆律法，只知道租赁田地，到收成的时候要交租子。 少报收成，少交个一斗半斗的，都是细户默认的常事。 但他们虽然少报，但也不会过分地的超过一斗粮。 毕竟这一亩地收成有数，超过了这个数量，便是庄头不问回头庄户主人家也会追问。 他们可不想因为多占那点便宜，而丢了租的地。 可虽然知道这些，却不知这些还写在了大庆律法里。 大家面面相觑，最后将目光投向刚刚被排挤在外，想要阻拦他们的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身上。 那老人见众人朝着他瞧了过来，深深地叹息道：“我早就说过，主家已经仁慈。让你们不要闹不要闹。” “可你们根本就不听我这老头子的，非要跟着王狗子闹这一出儿。” 说着话，那老人转身走到马车前，对着站在马车顶上的许新成拱手见礼道：“主家，我们细户上报收成，是默认了一亩地可以少报一斗粮食的。” “但王四账册上写一亩地只收两石粮食，确实跟我们无关。” 说着话，那老人从怀里挑出一个小小的手札来，朝着许新成递了过去道：“这里是老朽这十年来，悄悄记录下的我家里上报的粮食和上交的粮食数量。” “一来，是自己心里有个成算。二来就是老朽换过几次粮种，虽然产量相差无几，但是老朽还是将每个粮种的长势、收成都记录了下来。” 许新成闻言，顿时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他干嘛从车顶一跃而下，平稳地落在老者跟前将那手札拿到了手里翻看起来。 这手札里，不仅仅有粮食的涨势，更有天气变化的记录也十分详细。 许新成越看，心中越是欢喜，他之前还在想要找人调查一下大庆的粮食收成和天气变化状况。 有了这些数据，他就可以利用之前所学的农业知识，对大庆的种植和肥料进行改良。 增加粮食产量，和农民的收益。 这么想着，许新成随即笑着开口道：“老伯，您这个手札可真是好东西。正好我这里也有一套增产堆肥良方，到时候咱爷俩可是要好好探讨一下。” 那老人一听这话，顿时眼底露出欢喜之色道：“好，好啊！若是真能够增产，对咱庄子，全大庆的百姓都是好事。” 老人花落，转头又看向那些闹事的人厉声道：“你们记不得往年交粮是多少，收成是多少，今年的总该记得吧？” “好好同主家说说，别到时候给那不值当的人背了锅。” 说罢，老人转头又对着那个黑汉子道：“王狗子，你要继续给你四爷爷出头。我也不拦着你，但你要想好了，你那四爷爷真就没有错？” 此话一出，那黑脸汉子顿时神色一僵。 许新成见状，则是眼底快速闪过一抹暗光道：“不管怎么样，他王四即为我庄子上的管事。死了，我这个做主子的都要吊唁的，还请这位狗子大哥给带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