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身子有些轻微颤抖。

　　他杀过人，杀的是该死之人。

　　他不曾后悔，也未曾手软。

　　如今……

　　他也在杀人，杀的也是该死之人。

　　但不知为何，这一次，杨天感觉到一阵茫然与心累。

　　他突然很讨厌现在的自己。

　　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颤抖的身子愈发紧绷。

　　直到拉曼·卡尔文已经彻底死去，杨天的手，还在用力，久久没能收回。

　　可能……

　　这是他杀的第一个不会反抗的人。

　　但杨天不知道，这会不会是最后一个。

　　……

　　楼下，一阵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传来。

　　杨天回过神。

　　缓缓收回拉曼·卡尔文脖子上的手掌，他低头看了眼，沉默不语。

　　脚步声逐渐接近，武装突击人员似乎随时都会冲上楼顶。

　　杨天这才起身，神情似有落寞。

　　他向楼顶另一侧走去。

　　步伐逐渐加快。

　　从平常散步般的姿态，转变成疾走、最后化为迅猛狂奔。

　　来到楼边，杨天脚步不停。

　　他双臂横展，身子下压，用力在烂尾楼边缘一踏。

　　下一瞬，杨天整个人好似一只大鹏冲天而起。

　　清风自他身边浮现。

　　黑夜下。

　　烂尾楼的一侧，警灯明亮，人员密集。

　　另一侧，人影自空中飞跃，孤寂暗淡的月光下，凸显寂寥。

　　月光洒下。

　　楼顶只留一具尸体，彰显着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片刻后，武装突击人员冲上楼顶。

　　刺耳的呼喊、求援声不断响起。

　　杨天自空中回望，神色平淡，轻轻抿了下嘴角。

　　凌空连踏数步，烂尾楼外零星凸显的钢筋，成了杨天卸力的工具。

　　几秒过后。

　　杨天落到地面。

　　他在地上翻滚两圈，顺势起身，头也不回的径直离去。

　　……

　　……

　　“杨天。”

　　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

　　声音略有耳熟。

　　杨天动作停顿了一瞬，随后脚尖轻点，在清风的协助下，猛然倒退飞去。

　　人在空中，杨天已然完成了转身。

　　他速度不减，正面朝着突然出声之人冲去。

　　匕首悄然滑落到杨天手中，一点寒芒在黑夜中若隐若现。

　　转瞬之间。

　　杨天已来到那人身前，手臂挥出道道残影，匕首直刺对方咽喉。

　　“当、”

　　一声脆响。

　　匕首弹开，紧接着拳风呼啸。

　　“别动手，我是来帮你的，”那人躲闪之余，紧急开口。

　　杨天动作稍缓，却依旧没停。

　　帮我？

　　我刚逃离凶发现场，你就突然出现。

　　现在你跟我说帮我？

　　这种时候，不论你想说什么，都得给我躺下再说！

　　这是杨天的想法。

　　然而那人身手显然不弱，轻描淡写之间，便躲过杨天数次凶猛的进攻。

　　“你再这样，我要还手了。”

　　听到对方话语，杨天目露寒意。

　　对方这几句话说完之后，杨天突然想起来，这耳熟的感觉是从何而来。

　　迎客来酒吧附近，歌剧院。

　　没错。

　　当时就是这个人，在歌剧院中询问自己，是否看到过一名二十多岁的男子。

　　看来她早就开始追寻自己了。

　　杨天一言不发，轻身跳转，再次一刀划过。

　　哪成想……

　　这一次，刀身划出，却仿佛刺进了坚硬的钢铁之中，难以拔出。

　　杨天收刀的动作一顿，胸口赫然挨了一拳。

　　匕首脱手，杨天踉跄着后退两步。

　　他这才看清，那把匕首，竟然在刺出的一瞬，便被对面那人用几根手指夹在手中。

　　杨天瞳孔一缩，内心有些惊诧。

　　对面那人单手抓着匕首，轻轻抛了几下。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

　　她面容冷淡，和之前杨天见过时一样。

　　似乎，她从来不会产生情绪波动，面容始终如此。

　　“你是谁？为什么跟踪我？”

　　“池姣，”她向杨天走近，说道：“丁女士请你过去一趟。”

　　杨天后退两步，警惕地看着她：“丁女士是谁？你们有什么目的？”

　　经过刚刚的一番交手，杨天不得不承认……

　　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

　　因此，他已经做好时刻转身逃跑的准备。

　　打不过她，难道还跑不过吗？

　　杨天对【风送轻舟】这门轻功，还是有些自信的。

　　池姣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

　　“丁女士如果知道，你竟然把她忘了，估计会很伤心。”

　　杨天面容一怔。

　　什、什么意思？

　　只听池姣继续说道：“B-513航班，你救了她的女儿。”

　　“……”

　　杨天恍然，随后便是一阵无语。

　　自飞机上下来后，他便被带到了警局，和那对母女也没了交际。

　　没想到……对方竟然一直在找自己？

　　杨天有猜测过，那对母女可能身份不小。

　　但他是真没想到，对方竟然能派出如此厉害的人物！

　　池姣……

　　在杨天的印象里，估计也就只有那个深藏不露、摸不清具体实力的路易斯，能和她斗上一斗。

　　除此之外。

　　曾劫持飞机上的黑鲨佣兵团全员，包括拉曼·卡尔文，估计都不是池姣的对手。

　　杨天停下后退的步伐。

　　“她姓丁吗？她找我……什么事？”

　　池姣歪了下头，对杨天说道：“这你不应该自己去问她吗？”

　　“呃，”杨天张了张嘴。

　　池姣向着杨天走来。

　　来到杨天身边，她依旧脚步不停，和杨天擦肩而过。

　　“走了，跟上。”

　　她头也不回的说道。

　　杨天转过身，有些无奈。

　　真是一点不给人拒绝的机会啊。

　　“丁女士应该不会害我，毕竟自己曾救过她女儿一命。”

　　“至于这人到底是不是丁女士派来的……”

　　杨天望着池姣的背影，略微思索：“去看看也无妨，大不了跑路，自己若是想跑，应该也没人能拦住自己。”

　　念及至此，杨天不再犹豫，迈步跟了上去。

　　前方。

　　池姣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冰冷的面庞消融了一丝。

　　就连嘴角，似乎都产生了一点向上弯曲的弧度，可很快又被她抹去。

　　……

　　天色破晓。

　　杨天在池姣的带领下，来到一间别墅。

　　别墅庄园外。

　　杨天略有迟疑：“池姣，丁女士全名叫什么？我一会该怎么称呼？”

　　经过一路的同行，杨天和池姣已经有些熟络。

　　至少不似之前那般，刚见面就打杀起来。

　　池姣淡淡回应道：“叫丁女士就好，她不喜欢别人叫她一些乱七八糟的称呼。”

　　杨天点点头。

　　“丁女士是做什么的？”

　　池姣站住脚步，回身，语气不善：“你自己去问她！”

　　可能是被杨天问的有点烦了，她情绪罕见的出现了一丝波动。

　　“呃，好吧……”

　　杨天抿抿嘴，讪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