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世泽见老爷子打发他去,又说了这样一番话,就知道顾老爷子是属意他把项目拱手送给金宁的。 他道:“那也别想白吃白拿,做事太难看。” 顾老爷子道:“你以为现在金家还给得了你什么?这对你不重要,算是爱好,对他们倒是很重要。送给他们是大人情。” 说着,顾老爷子看顾世泽冰着一张脸,像房檐子上的冰锥,拉得老长。 只好无奈点点头:“随你去了。” 后来顾世泽顾着顾老爷子的考量,还是来了。 他从进了金家大门到看见周韵的这半个小时里,没有一个金家的人过来与他说话,硬生生的把他晾在这里。 旁人不知道他天盛和金家金宁同做一个项目的各种关系,过来浅短的客套一下也纷纷离开了。 顾世泽的眸底一寸一寸冷了下去。 直到金家二位过来。 金宁的父亲名叫金晓晖,母亲叫庆霞。 顾世泽倒是一时之间忘了她姓什么了。 金晓晖一脸慈祥的走近顾世泽,像多亲近的长辈一般:“四哥儿看着白了、瘦了,怎么?过年没吃好?” 顾世泽礼貌的笑着:“劳烦金伯父挂心了,过年这段时间有些事情忙得紧,确实没怎么过好。” 金晓晖拉着他向场边的圆桌走去。 金家的宴会厅五百平出头,装修得不像是自己家里,倒像是可以随时出租出借的高级会所。 整间空旷的大厅里红色和棕色相间,棕色通体滚暗花的天花板按风水师傅给出的方案垂钓着八.九盏单价超过百万的定制水晶灯。 围绕着场地是一圈只能坐下四个人的圆桌,再往里是长桌,流水一般摆着各色美食。 不停的有穿着统一低调衣服的人来回小跑着把变温热的凉菜替换成适度可口的新一盘,把热菜撤下来。 容貌出色些的穿上更好的衣服端着银盘子托着酒瓶游走在各位客人之间按吩咐看眼色给人上酒。 你的高脚杯只需要微微支出去停留那么一会儿,就有人轻轻微笑着为你满上名贵的新酒。 长餐桌中央是舞池,铺着一张巨大的红色带纹路地毯。 现在这上面有长裙,也有皮鞋。 这个时候场上的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放眼望去人影晃动觥筹交错,大都是京中熟悉的面孔。 金晓晖与庆霞是跟他们挨个都寒暄完了之后才来见的顾世泽。 值得一提的是金宁也没出现在场上。 金家一家三个小子,竟然个个都活在爸妈的羽翼下,三十多岁还被人扶着腰走路。 顾世泽跟着金晓晖走向场边稍暗地方的圆桌,嘴角露出一丝隐晦嘲讽的冷笑。 三人落座,金晓晖才开口:“你们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最后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几年前我病过那一场,就再也支棱不起来了。 人这身上啊,你别看有些小病不要命,真得了烦人烦的抓心挠肝的。一个僻静处的小小炎症,可能治上半辈子也不好。 你金梵大哥和金肃小弟都是让人不省心不出息的,也就金宁能让我稍微高兴高兴。 你过年的时候既然累着了,接下来这段时间就好好的休息休息吧。” 有几盘菜被旁边的人端了上桌。 顾世泽眼神明灭的看着杯中红酒,什么都没说。 一身面料奢华的银灰色西装衬得他脸色更白,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深灰白色浅灰斜条纹的领带上别了一枚铂金镶单钻领带夹,熠熠生辉,却只有冷感,毫不俗气。 金晓晖的夫人庆霞在享受着全球最顶尖的医美抗衰技术和产品之下,并没有年轻,甚至只堪堪保持住了一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面容。 一旦卸下妆容散落开梳成卷盘起来的头发,摘掉脖子上翠色极俏的翡翠串珠项链,她可能比自己的实际年龄还要再憔悴上两三岁。 她本就生得不高,人到中年以后直至现在又发了胖。 显得老态的同时也颇为富态。 庆霞适时的开口,她先是扶了扶头发脑袋转着在场上看了两圈,才有些恼怒的开口:“金肃这小子真是的! 我们夫妻俩刚才走不开,知道他跟四哥儿关系好让他来陪陪四哥儿,这会儿子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是不是冷落着四哥儿了?” 顾世泽似笑非笑的摆摆手:“没有,怎么会?金伯父说的对,小病虽然不痛不痒,但是一直拖着不好到底难受。我可不能总是透支自己的身体落得那样的下场。 今天从这里回去我就加紧再赶几天,把手头的是都忙完了便好好放松放松。” 金晓晖的脸色登时冷了下来。 他说让顾世泽放手去休息,顾世泽却说要加紧赶工,话说的弯弯绕绕,意思但是针尖麦芒一般刺人。 顾世泽看他脸色突变,只觉得好笑。 庆霞连忙打圆场:“年轻人有事业心是好事,最难得的是世泽既有事业心也有本事,不想我们家小宁。这次的投标还是仰仗了你这个弟弟的才能……” 顾世泽微微抬手,带着碧玉戒指的手随意的拍了两下领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随即他站起身来,双手插在兜里,西装上衣的下摆因为这动作而微微翘起。 “仰仗谈不上,我只是做着玩玩,哪能给宁哥那么大的助力?这都是互相的,宁哥对我好给我送了补品,我也愿意把信息告诉宁哥一些。 人不都是这样吗?你给我什么我就给你什么。不论礼轻重,情意上平衡了就算舒坦。你说对不对金伯父?” 随着顾世泽话越说越多,金晓晖的脸色越来越黑。 他听出来了,顾世泽这是因为他们空手套白狼不高兴了,又要反悔的意思。 他原本的送项目,三言两语就变成了送信息。 庆霞笑的像个弥勒佛,她连忙随着顾世泽站起来,身体向顾世泽倾斜着,微微伸手好像想要留住顾世泽。 顾世泽接着道:“我这边没接到什么不采纳我方案的通知,但是接到了金伯父的请柬。想来金宁哥已经成竹在握了,金伯父后继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