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絮安惊了，她的目光忍不住转向周韵:“你真的当着那么多同龄好友的面这么说人家？” 周韵低头抱走了砂锅，沉默不语。 周京墨点点头:“金梵他心理好像有点问题，当时用餐刀把我姐锁骨下面划了，出了好多血，还进急诊了。” 原来周韵锁骨下面那条疤就是这么来的？ 看来这件事是发生在姜絮安遇见周韵之前了。 在那之后姜絮安就第一次在瑞士遇到了周韵并相识，那个时候的周韵一身匪气，像只小野猫一样，谁碰谁炸毛。 两个人刚刚认识的时候，她每天精细伺候着自己胸前的那道疤，各种疤痕凝胶、疤痕贴、压力器，一武装就是三四层，到最后还是不可遏制的留下了一条淡淡的白印。 怎么动手都行，在人家女孩子身上留道疤算怎么回事儿啊。 一瞬之间姜絮安就明白了周韵和金梵如此两看相厌的原因。 姜絮安没法再多说什么，周韵已经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坐在水吧台边吃了起来:“安安，只有你煮的白粥我才能吃下去。” 这也是周京墨第一次尝到姜絮安的手艺，颇为惊喜。 温暖的鲜粥下肚，这两个人翻滚的肠胃终于舒服了些。 “安安，来我房间休息吧，我好困，我们醒了再说话。” 周韵抱住姜絮安的腰肢，撒娇道。 …… “坐下吧，世泽。” 顾世泽刚刚关上书房的门，就听见了顾老爷子的声音。 格外的疲惫、温和，和以往的他好像不太一样。 顾老爷子虽然到年纪就按规定退休了，但是又被返聘回机关当了五年的顾问，最后因为身体状况实在不允许，才恋恋不舍的从位置上撤下来。 直至现在，还作为重要机关的编外人员，当有解决不了了的难题的时候，领导人就会说一句:“拿给顾老看一看。” 顾老爷子是战乱年代留过德的读书人，含金量极高。 顾世泽的父亲本来很完美的继承了他的衣钵，虽然胸无大志，只想要为国家工作，奉献智慧，不求什么名利。 但好在有了他，顾老爷子也可以安心的卸下肩上的担子退休。 但是因为那一场意外，顾老爷子就失去了这个唯一的儿子。 他不可避免的又多抗了十几年责任，连带着对顾世泽这个孙子更加操心。 顾老爷子这一生和发妻恩爱有加，但是聚少离多，只有顾世泽父亲和顾瓷两个孩子。 可能是因为失去了顾世泽父亲的打击，他现在对顾瓷出格的所作所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以说是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顾世泽身上，好在顾世泽也一直都表现的很争气。 虽然这个孩子性子有些冷，但他能感觉到他有一颗多么火热的心。 顾世泽望向顾老爷子，在一盏黄色的台灯下坐着，手边是一只搪瓷缸子，里面泡了浓浓的茶叶。 右手握着沾水钢笔，面前还有一沓厚厚的图纸，看来他又要挑灯夜战。 顾世泽乖顺的拉开老爷子对面的椅子坐下，刚想仔细看两眼桌上的图纸，顾老爷子拿过来一本书随手将图纸盖住:“国家机密，你个小娃娃随便看什么？” 顾世泽看着顾老爷子脸上那只戴了五六年的老花镜，忍不住道:“您今晚还要熬夜吗？姑姑说您最近身体不太好，已经不适合熬夜了。 这方面的我也会，您忘了，当初上大学的时候就是您让我选的这个专业，我也可以帮你看看。” 顾老爷子顺手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子上，揉了揉有些昏花的眼睛:“你这小子，我让你去单位里工作你也不去。都说了是国家机密，不给你看。 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你在国外背着我修了双学位，现在光搞那个什么金融。集团好像还挺大？ 你不用瞒着我，只要没什么负面影响，我不管你那事。年轻人有点事业上的爱好挺好的。” 顾世泽知道顾老爷子肯定对他做生意的事情了如指掌，但是没想到他老人家会这么风轻云淡的说出来，一时噎住。 他仿佛也忘了，顾老爷子是多么直来直去的一个人。 “再说了我熬夜看图的日子还能有多少啊？有多大力发多大光吧。”顾老爷子抿了一口茶水，沉沉的说了句。 他身上真的还保持着从那个年代带过来的一些修养，可文可武。 顾世泽看着这一桌子的制图工具，点点头。 顾老爷子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戴上眼镜又开始画图。 直到凌晨，顾世泽就这样被顾老爷子晾在对面的硬实木椅子上整整三个小时。 顾老爷子始终低头严肃的蹙着眉，用蘸水钢笔交叉铅笔在图纸上写写画画。 等到眼睛酸疼的时候才会抬起头来喝一口茶水。 王妈已经又进来送了三次茶，这次还给顾世泽带了一杯热牛奶。 白瓷缸子轻轻摆在他面前，他轻轻的用眼神向王妈道谢。 待王妈走出去之后，顾世泽一回头，就撞见顾老爷子在透过眼睛上沿看他:“你还记得王妈来咱们家多久了吗？” 顾世泽点点头，不假思索道:“快三十年了。” 顾老爷子感慨的叹了一声: “是啊，快三十年了，她今年都五十五岁了。 当年她被你奶奶从乡下请来照顾顾瓷小人儿的时候，才二十几岁，一晃眼三十年过去了。 我前几天和她提起让她退休回去养老这件事，她还跟我生了点气呢，你说说。 她说她的孩子和丈夫早就被她接到西城来了，孩子也成家了。 她都在这里做了一辈子，对顾家的感情深啊，干嘛好端端的赶她走？” 顾世泽闻言中肯道:“咱们家现在也有很多别的人手，那些小事、累活都有年轻人做。 像半夜喝茶、我喜欢睡前喝热牛奶这些还是王妈最熟悉，既然累不着她，她也愿意，那就留下王妈吧，这么多年的感情了。” 不知道顾老爷子为什么突然之间和他说起这些，但是顾世泽非常喜欢这种感觉。 和自己敬爱的爷爷深夜坐在书房的灯光下，絮絮说些家常。 仿佛能弥补他内心中缺失的某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