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世泽一边走一边给姜絮安打去了电话。 他忘了电梯里和地下停车场的信号都不是怎么好,光是打通就废了半天劲。 姜絮安倒是很快的接了,好听的声音也断断续续的。 “喂……?嗯,你、怎么了……” 伴随着电流声一卡一卡的,顾世泽倒是边走边听得很安心:“嗯,我刚吃过晚饭了,你在干嘛?” 这个时候的地下车库很安静,白色的灯光幽幽地亮着,只有顾世泽的皮鞋踩在ru胶地板上的声音。 他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小跑声,还有女人的呼喊声。 “顾先生……顾先生……” 顾世泽拿着手机蹙眉回头,看见了从电梯口跑出来的黄芮。 抱着自己的衣服,穿着在楼上换的那件水蓝色戏服。 戏服的裙摆和白色水袖长长的耷拉在地上,她的一头长发跑散了,小脸因为着急微醺,显得楚楚可怜。 一双特别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望着顾世泽的方向。 见顾世泽为她停下了脚步,她反而不着急了,慢慢的走过来。 身段极好,这几步下来眼睛里已经含了一包欲滴未滴的泪。 顾世泽没有放下手机,黑色的大衣扎起,他极黑的眉毛蹙着,眼神冷漠地看着来人:“黄小姐?你有什么事。” 黄芮走进了他跟前,才垂下头去露出半边雪白的脖子来,姿态很低:“顾先生,我能搭你的车走吗? 金哥不要我了,我穿着戏服回学校不太体面,想你把我送到前面商场,我买两件衣服换上再回去。” 姜絮安这边刚下飞机,拖着一直不大的行李箱,她低头蹙着娟秀的眉头看手机,听着里面不真切的声音,隐隐约约有个柔媚女声,却听不清说的什么。 人.流都在往外赶,头顶又有两架闪着信号灯的飞机呼啸而过。 京城的冬夜果真比金陵冷的多,也越发的干。 如果用一个字儿来形容,就是苍。 她挂掉电话揣进兜里,裹紧了大衣,头发被拢在大衣领子里,额前黑黑的几缕被风吹起飘在耳边。 像江南的一朵花,轻轻落在了北方的广袤土地上。 姜絮安换了一只手,用大衣长出的袖子包裹住被冻得通红的指尖,拉着起行李箱的铝合金拉杆。 她的肩膀忽然被狠狠地撞了一下,一回头,是一个古铜色皮肤的高大男人,他面容有些沧桑,颇有些糙汉的味道,眉眼之间却很温和,带着书生气。 男人连忙回头,低头看见被自己冲撞了的是这么一个漂亮女人,他也愣了愣,背着背包下意识双手合十,吐了两句姜絮安听不懂的外语。 很快反应过来,有些生硬的用国语说:“小姐,不好意思,你没事吧?我的背包太大了,应该是刮到你了。” 姜絮安的肩膀隐隐作痛,她抬眼打量这个男人,一身橙红色羽绒服,军绿色的工装裤和中筒皮靴。 背着一个大大的越野书包,再加上那一身被风吹雨打的肤色,不知道是从哪里回来在金陵转机京城的背包客。 临近年关才回来,玩的也够野的。 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还是姜絮安也听不懂的外国话,家底应该是颇为丰厚。 她不想多生什么事端,只好摆摆手:“没关系先生,我先走了。” 男人连忙点头:“好的好的。” 又有一架飞机呼啸而过,带起微风。 姜絮安拉着行李箱,在夜色迷航里一步一步向外走。 头发和衣角被风一起吹起,勾勒出她美好的身形。 身后的男人看着她的身影愣了愣,有什么记忆划过脑海,一闪而过难以捉摸。 一路出了机场,姜絮安站在落地巨大的弧形玻璃前,看着夜已颇深却依旧车水马龙的京城街道,发觉这里的马路仿佛都要比金陵宽阔些。 “喂,周韵,你给我安排的车呢?”姜絮安低头打着电话,行李箱立在一旁,她真是低估了北方的温度,一身羊绒大衣根本扛不住京城的深冬。 平生第一次狼狈的在北风中站了五分钟就左右换脚着地。 周韵那边声音喧闹,带着悠扬舒缓的背景音,她压低了声音回她:“不在机场门口吗?车牌是……。你找找,看到了吗?等等,司机给我来电话了,我先接一下他的……” 电话“啪”一声就被挂断了,姜絮安无奈的把手机揣回衣兜,不揣回去没办法,她也受冻手机也受冻,原来电池被冻之后掉电蹭蹭快是真的。 努力睁着眼睛在机场门口数不清的车辆里看着,没有一辆是周韵说的车牌。 姜絮安撇撇嘴,知道她又掉链子了。 周韵总是这样,这种招待人照顾人的细枝末节永远做不好,大事却又很靠谱。 让她找个生活助理她又一直不找,非说那玩意“yin靡”。 真佩服那些被她这样对待了之后还能和她达成合作的生意伙伴,也不知道一个两个是有多大的强心脏。 如果周韵没有强的盖过一切的业务能力,没准生意早黄了。 总部哪还能一路从海口搬到京城。 转了两圈,姜絮安打算打个车走了算了,没料到没有一辆出租车是拉客的。 敲敲窗户,车窗摇下来之后里面就会露出一张师傅冒着火气的欲言又止的脸,和后座上乘客不耐的神情。 在这么和陌生人打了三四回照面之后姜絮安终于忍不住了,她拉着行李箱就要仓皇逃回机场里面,起码室内有暖气还有空调。 不如就近挑一班飞机回金陵算了。 她低着头神色匆匆的往回走,一手紧紧拉着大衣的边,不让一丝风再窜进去,一手拉着行李箱。 小轱辘在地上发出只有行人才会发出的声音。 一道身影忽然挡住了她的去路,是那眼熟的亮眼的橙红色羽绒服。 姜絮安有些没刹住车,差点撞上去,好在那人虚虚退后了两步。 “小姐,你还好吗?”男人关切地问。 姜絮安这才注意到男人的声音很好听,好听之余又有些怪异,像是一把很名贵的琴忘了包养,磁性之中透漏着沙哑。 姜絮安抬起头来,小脸冻得煞白,她疑惑的望向男人:“先生,你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