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絮安的大脑费力的把“冯公馆”、“我们”、“睡衣睡裤”、“没有关系”这几个毫不相干的词强行联系到一起。 那团随时高速旋转着无时无刻不往出蹦新点子的组织不受控制的宕机了。 “什……什么意思?” 车到了,师傅一脚大力刹车,把姜絮安还没完全问出口的话,根据能量守恒定律物质转换成了一股猛烈的晕车吐意。 姜絮安夺门而逃,推开门弯着腰下了车。 “帅哥,你要付双份路费的喔。大半夜的没有人来这里,从你这里回去我就载不到乘客了呀。跑一趟单程的还不够我烧的汽油钱。”司机师傅转过头来,颇有些趁火打劫的意味。 但是还算合理,虽然没有事先说明,不过从冯公馆下山到郊区甚至还有一段距离。 顾世泽点点头拿出钱包。 司机适时的手脚麻利的把里程表归零,看顾世泽掏钱如此痛快,他知道自己今天晚上是遇到大户了,于是对着空荡荡的里程表,笑眯眯的报出了一个远超计程价格的数。 在车门外呼吸着山间新鲜空气的姜絮安敏锐把头从顾世泽身旁的车窗探了进来,看向司机:“往返要这个价格,你的车加的是石油?” 顾世泽随手抽出几张大钞留在座位上:“不用找了,下山小心。” 随即下车揽住姜絮安的肩膀。 看着迫不及待怕两人反悔后车轮都转出嗡响离开的出租车,姜絮安嘟嘴:“你是什么大户吗?” “不是,那是你的钱。”顾世泽诚恳的摇头。 姜絮安的呼吸凝滞了一瞬:“你花的可真痛快。” “是啊。”顾世泽转过身面对冯公馆看了两眼,点点头,“花别人的钱心里最痛快了。” 这倒也是…… 姜絮安默默想了一下。 冯公馆内,灯火通明。 两扇白色铁艺勾花栏杆组成的高高的大门立在白墙中央,门口摆着两座神情威严的硕大汉白玉石狮子, 上个世纪初带着沧桑的辉煌感扑面而来。 院内的路灯簇拥着一条曲折的石子路,通向小洋楼。 洋楼内灯火通明。 “咱们怎么进去,怎么没有人出来迎接?”姜絮安纳闷的问。 顾世泽牵起她的手走近院落,却绕过了大门。 她被带着来到一处矮墙前,旁边摞着冯公馆里马儿成捆成捆的方形草料。 姜絮安看看顾世泽,又看看阶梯状倚在白墙上的草料块,她内心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顾世泽低下头看着她说:“咱们从这儿翻进去。” ??? “不是,等等。”姜絮安人都傻了,做出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看着她这副模样,顾世泽嘴角露出一切尽在预料之中的轻哂。 姜絮安深呼吸,努力把理智找了回来: “你疯了顾漾?这别人的房子,别说是冯公馆了。 就是一个锁了门的公共厕所你也不能为了寻求刺激带我翻墙啊。 我还以为大半夜的,你带着我出来搞浪漫了呢,原来是找牢坐来了。 这算什么?雌雄大盗夜探冯公馆?” 顾世泽双手抱臂,歪头看着姜絮安,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语气悠悠: “从这里进去是因为,我忘记带钥匙了。门口的虹膜解锁也没电了,老管家这个点儿已经睡下了。” 姜絮安完全沉浸在“顾漾居然做这么幼稚的事,简直脱离人设”的情感之中,根本没注意听他说了什么,一股脑的摇头: “你别找那么多借口,咱们回家。是不是今天晚上顾南城对你说什么了?你心里不舒服……等等……” 有一道灵光从她脑中左右划过,她呆呆的看着顾世泽。 顾世泽也低头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眼神之中带着微微的宠溺。 “钥匙……?”可姜絮安硬生生从那里看出了嫌弃,她不可置信的缓慢道。 顾世泽轻轻点头:“冯公馆是我的房子。” 夜风吹过,扬起他黑色大衣的边角,他侧过头望向整个冯公馆,眼神幽深。 自从父母死后,他没有带任何人来过这里。 白色的墙与黑色的衣角对比鲜明,顾世泽像从身后森林中走出的使者,神秘高贵,让人下意识的就相信了他的话。 姜絮安不自觉的望了望院中老派洋气的小白楼:“什么?” “我母亲留给我的,作为顾家的儿子,不管是怎样的儿子,还不至于什么都没有。” 顾世泽低头伸出手,把姜絮安被冷风吹得微红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手掌里,抬到嘴边轻轻的哈着暖气,轻声道。 “这对你很重要吧,怎么带我来了?”姜絮安问。 她知道自己这样问有些不合时宜的煞风景,顾世泽甚至在用自己的身体为她取暖,一副在冬夜里连火热的心脏都会像现在这样捧着她的手一样亲自捧给她的模样。 但她还是下意识的问出口了,他们两个人之间对彼此或许笼罩的那层迷雾,似乎越发有了被撩拨开来的掀动感。 那样朦胧的相处已经不能满足她的心,她无意识的想要知道关于顾世泽的更多。 其实她很清楚,这是她的船折帆沉溺在顾世泽这片海里的预警。 但现在,她就像是一个不称职的醉酒水手,把所有救生圈和皮筏扎漏气,义无反顾的想投进这片神秘海洋的怀抱。 他怎么不神秘呢?他太神秘了。 以至于到现在,关于他的一切,她知道的寥寥无几。 顾世泽对于姜絮安直白主动的探究,甚至感到非常愉悦,这代表着这个女人终于肯纡尊降贵、大发慈悲的向他柔.软内心的尖刺,低下层层花瓣的头,让他欣赏。 他心情大好,嘴角的笑容明显,在黑夜中,姜絮安看不清晰,却能感觉到他的口吻轻快又坚定。 “因为你比所有的一切都重要,它的大门永远向你、冯公馆的女主人敞开。不只是它,还有我的心。” 顾世泽一贯不会用嘴表达爱意,可是情之所至。 这段话从他的喉咙里,竟然像一个享誉国际的钢琴大师,把手搭在琴键上一样水流般流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