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亲是金陵人，我从小跟着她，当然也是金陵人。大半辈子都在这儿了，你不知道？”余烬眸色深沉的看着前方。 “……好像听姜絮安说起过。”高黎离认真的想了想，“你怎么还不开车？送我回家吧。” 余烬点点头:“好，刚才有点走神了。” 车缓缓开进夜色里。 余烬内心始终罩着一层大雾，他借着镜子不着痕迹的看了高黎离许多次。 她一直痴痴的望着车窗外，望着空无一物的夜色，眼中也空无一物。 她在放松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平时白日里那么坚硬锋利。 透明的无框眼镜和永远得体合身的小西装仿佛成了她最有用的伪装。 一旦扮上就能给所有人一种精英强势冷漠理智的感觉，仿佛她每天二十四小时人生几十年都将如此，活的滴水不漏、毫无破绽。 但实际上褪去这些之后，她异样的柔.软易碎。 把眼镜摘掉，很容易就能发现她的眉眼是淡色的，身体是单薄的。 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总是放空发呆，身上散发着一股戚戚的味道。 余烬暗自猜想她害怕独身回家面对黑夜。 因为无论姜絮安耳提面命过多少次盛安抵制加班也抵制早到这种不良恶习。 她还是会雷打不动的在公司处理事情到晚上十一点，将近十二点到家之后往往一点就睡着了。 高黎离睡觉会关掉手机。 可能是因为睡眠质量不好，怕被得到了通知权限的软件随时会蹦出来的消息惊醒，也可能是因为不愿意深夜上网，看到大数据按时段推送的伤春悲秋。 总之余烬很感谢这个。 因为现在不论是ios还是安卓系统，在开机之后都不会显示手机关机时打来的电话。 他每晚一点半都能放心大胆的给高黎离打去一通电话，听到电子女音播报对面已关机的时候他就知道她已经睡了。 确认过她按时休息了之后。 随即余烬也能心安理得的睡下。 明天一早，他深夜的关切就会毫无痕迹，仿佛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那是他和高黎离唯一私.密的亲密的交集。 越想越压抑，他微微打开车窗透进一点冷风来，吹的太阳穴直痛也毫无办法。 “你抽吧，没关系的。”高黎离忽然从夜色中收回目光，扭头看了他一眼。 余烬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高黎离忽然探身过来，把手伸进余烬靠近车窗的口袋。 余烬浑身僵硬的看着自己怀里毛绒绒的脑袋，高黎离身上的冷香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清晰的传进了他的鼻子里。 他把车速无限放缓。 好在金陵的夜晚，路上并没有车。 高黎离坐回副驾，手上拿着余烬的烟，对他说:“实在忍不住了就抽，我没有那么娇气。” 余烬捏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放松了下来，眸子折着一点车窗外路灯的柔.软光芒，他单手接过烟盒，颔首:“好。” 原来她以为自己烟瘾犯了。 可为什么……要离的那么近呢？ 余烬听见自己胸膛里的心好像在鼓动，前所未有的清晰有力。 高黎离的目光却落在他手里的烟盒上:“你知道你开车一直很喜欢走神吗？” “什么？”余烬回过神来。 高黎离点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她在脑后挽起的丸子头有些乱了，头发挣脱皮筋的舒服，却乖乖巧巧的垂在脖子上和耳后。 纯黑色的直发，素白的脸，纤细的肩膀，让高黎离看起来异常柔.软。 即使面无表情，说话时仿佛也多了几分亲近意味。 余烬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有些无奈:“我平时真不这样。” “你现在很紧张？”高黎离问。 余烬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滑，下意识抬高了声音:“我紧张什么？” 高黎离说:“问问。” 余烬:“……嗯。” 高黎离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从他手里把烟抽回来，从中控盒里翻出打火机: “我帮你点吧，你安心开车。不知道你怎么莫名其妙慌里慌张的，我还想安全到家。” “你不会点烟的……”余烬抿唇，无奈侧头和她说。 却看见高黎离熟练的拿出一根烟塞进嘴里，利落的按下打火机，随即两只夹着烟微微的吸了一口。 烟头有忽明忽灭的红芒亮起，高黎离举起烟，白色的尼古丁在她唇齿之间吐成一个漂亮的回龙。 她把烟递给余烬。 余烬一脚刹车把车踩停在路边。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车，也不知道该不该接过这跟烟。 雪白带着银色暗纹的烟纸上仿佛还留着高黎离红唇的温度。 高黎离忽然抽手，把烟盒扔回给他:“算了，不合适，你自己点吧。下车抽，这车还要接客户。” 高黎离拿着外套下了车。 余烬呆呆的看着手里的烟盒，脑子一片混沌。 只觉得今晚一切都乱了套了。 他是没怎么和高黎离独处过，但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一番光景。 她为什么莫名其妙问自己认不认识余向东，难道她知道什么了？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 高黎离探进他怀中摸索他烟盒的样子又在他眼前闪过，那样一头秀发就被他揽在怀里。 他拿着烟盒下了车。 高黎离抱着手臂靠在车上，慢慢的抽着烟，半个眼神也没分给他。 “你会抽烟？你不是不抽烟吗？”余烬给自己点了一根，站在她旁边。 高黎离说:“我只是不抽，不是不会。高中的时候学的，被姜絮安骂了，就不抽了。可是刚刚点了，总不能扔了。” 她微微抬起头，尼古丁颗粒组成的白雾被红唇吐出。 抬头间白.皙纤细的脖颈露出好看的线条，路灯昏黄的光打在她脸上，浅淡的眸子底好像有水光盈盈。 夜风吹起她散乱的长发，有两缕随着风向拂到余烬面前。 余烬看着这两缕头发，在晚风中失了神:“你今天怎么了？” “余烬，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高黎离淡淡的望向他，不但答非所问，还抛出了一个炸弹一样的问题。 余烬震惊的忽然被烟呛住，他扶着车弯下腰去咳嗽:“咳咳咳……咳咳……咳咳咳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