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歌想咧嘴笑一下,奈何嘴唇太过干裂,稍微咧开些,就疼的她眉头紧皱:
“嘶——无须多礼。”
“……其实有没有可能,我醒过来就能自己换药了?”
说实话,昏迷状态她还没什么感觉,但现在要她清醒着被这两个冤家在她胸口处换药……她委实有些接受不了。
阿鸢一愣,眸色幽深的看了她一眼,端着药盘放在她面前,轻笑道:
“这个自然,当时你动不了,冰坨子也指望不上,只能我俩了。”
“不然换谁来,我们也不放心。”
仇宴鸩环着臂膀,挑眉道:
“就算宋大人还惦记着咱家的伺候,也是不成的。”
看到这俩人主动避嫌,她松了口气。
简单用了些点心后,刘 玉芝就离宫了。
玉渊和仇宴鸩将换药用的东西按使用先后顺序摆放好,才相继退出去。
她这才缓缓从床上下来,脚尖沾下地面,便有尖锐的刺痛,令她险些跌倒,幸好及时扶住了床框。
到这时,宋安歌才想起自己已经躺了半个月,腿上早已没了力气,其实只要她喊一声,一定会有人推门进来帮助她,可那样要多久才自己下地走路?
只要她坚持走完这段路,那么她就能很快恢复,可以去找裴豫川了!
面前只有短短几步路,看着要比那条漫长黑暗的轮回道简单多了。
起码她可以用走的,而不是爬。
那样困难的长路,她不都挺过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鼻息间满是熟悉的沉香味,就像是裴豫川仍护在她身边。
宋安歌稳住心神,咬牙强忍着剧痛,从一开始的摇摇欲坠,到步伐蹒跚,直至能够站定在桌子前,被疼出的冷汗滑过眼睫,糊住了她的视线。
她抬手,揩了揩脸上的汗,才缓缓解下衣襟,又哆嗦着将被染红的纱布拿开,露出下面的伤口。
伤口面积不大,细小的像针孔,但她动作稍微大一些,便会痛得冷汗直冒,可见伤口下面很深。
她一边给自己上药,一边腹诽自己还真低估了何中意那个老东西,竟敢对她下如此狠手!
待费劲换好药后,外头的天色都暗了些。
纱布贴在伤口上,又将衣襟拉上来些,才对门口喊道:
“可以进来帮我缠纱布条了。”
推门进来的是玉渊,他仔细将门关好,才走过来,那些桌上的纱布条,细致的帮她包扎着。
宋安歌沉思片刻,突然道:
“这件事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她能破例住在天机殿,必得天家允许才行。
而她也好奇何中意会吐出什么来。
玉渊阴柔的嗓音自身后传来:
“还能怎么处理?那老贼到底吐出了些脏东西,比如和武将勾结、贪墨赈灾饷银之类的。”
“哦对了,还牵扯出一件很久远的往事。”
她微微侧头,疑惑道:
“哦?还扯出一件什么事?”
玉渊瞧她很感兴趣的模样,轻笑一声,道:
“你还记得咱们的相遇么?”
宋安歌点点头。
那个记忆犹新的、她狼狈拉车遇到半死不活的玉渊的雪夜。
她诧异道:
“嗯?”
玉渊帮她拉上衣襟,又架着胳膊扶她回床上:
“他就是派人刺杀你的元凶之一!”
宋安歌一惊,当时她可都问清楚了,那些人不是姜齐光派来的么?
玉渊打量着她的反应,替她将被子掖了掖,轻笑道:
“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肯定和那些死士说的不一样,对吧!”
她抿了抿下唇,自信那把匕首的威力不会让他们说谎,可却无法解释玉渊的说法。
宋安歌连忙问道:
“他是怎么说的?又如何能如实说呢?”
玉渊坐在她床边,随手拿过一个橘子剥:
“你当时不让冰坨子杀了他,要审问出东西,冰坨子眼睛都气红了。”
“他把你救活后,亲自弹了断真曲,差点没把那老东西送走,这才套出了这些东西。”
宋安歌点头,其实震惊过后,再稍微一细想,也能想到裴豫川的手段。
既然派去的杀手和何中意各执一词,那这件事就变得很微妙了,真正要害她的人也许还在朝中。
她突然有些后悔,没留个活口,好让他也听听断真曲,看看真相究竟是什么。
宋安歌泄气的锤了下窗沿,愤恨道:
“这些混蛋!”
“对了……那裴豫川怎么样了,我记得你也懂医术,去瞧过没?”
她接过对方递来的半个橘子,听着他咀嚼橘瓣,话音含糊不清道:
“冰坨子没事,就是累着了,他呀!壮的跟牛犊一样,你就别担心了!”
“倒是你可得好好养,老东西那一下差点要了你的命,要不是裴豫川内力雄厚,再加上我精湛的外伤医技,你那断了的心脉才得以续上!”
语气满是骄傲自得。
宋安歌难得没拂了对方的意思,真诚道:
“是啊,玉渊公子举世无双,你的外伤医技最厉害了!”
“这次多谢你救我了。”
方才刘 玉芝已经告诉她,自己被裴豫川用内力护了四天四夜,那么负责外伤医治的玉渊定也费了不少心血,才将她的伤口处理好。
这种操作,她以前只在话本子中见过,只有仙人才有办法修复心脉,于情于理,她都该和人家说一声谢谢。
玉渊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苍白的面上突然一红,狭长的眸子低垂,落在她胸口处:
“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吧。”
“那老匹夫那样用力,幸亏你胸前还有……若是我或者冰坨子被其从后背得手,哪还有活命的机会?而且这世间也找不出任何一个能替代我俩位置,去修复心脉的。”
她转念一想,觉着对方说的有几分道理。
不过若是裴豫川或者玉渊他们这种有功夫傍身的,也许不会让这道扎伤这么厉害,会下意识做出反应。
她摇头道:
“当时也没想那么多,我本来就不会什么防身术,又弱又爱哭,一直以来都是你们保护我。”
“偶尔……也轮到我护着你们一次啊!”
玉渊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眼底的柔意近乎实质:
“爱哭只能说明阿阮心思细腻,又算得了什么。而且你一点也不弱,你很强!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女子。”
“你一直都在以自己的方式保护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