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歌定了心绪,复又提了两口气,才继续朝着身后的漆黑行进。
每走几步,宋安歌脑中的记忆就清晰几分,身上的压力就沉重几倍,到最后,压得她站都站不住了!
原来是他们!
竟是他们!
声音逐渐和各自的主人对上,那是与她羁绊最深的那些人。
是她的父母兄长,是她的朋友们,还有……
她的挚爱!
裴琰?
裴琰!
是她的裴琰!
随着记忆的清晰,她头痛欲裂,整个人好似要撕 裂成两个!
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逐渐连接到一起,形成完整的记忆,那是她的人生!
两种结局截然不同的人生!
“噗通——!”
宋安歌再也承受不住,狠狠跪在地上。
她目视前方,在那遥不可及的黑暗中,有她的执念!有她的至亲!
那些声音中的哭腔让她心痛彻背,无论如何,她都要回到他们身边!
膝行了几步后,她喘着粗气歇了一会,身子也被压得直不起来。
宋安歌目光坚定,望向未知的前方,恢复了几分体力后,开始手脚并用的爬过去。
手指和掌心不断传来剧痛,直至动弹不得,她仍不打算放弃,以脸供地,就像那些壶女一样,一点一点往前蠕动,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最后,她眼前猛地一黑,复又睁眼时,被乍现的光亮映得双目刺痛,自眼角淌出一滴热泪。
她这是……回来了?
还不等她再有其余动作,掌心就被人握住,侧头一看,竟是刘 玉芝满是泪痕的脸庞:
“阮阮!娘的好阮阮!你总算醒过来了!娘就知道,你这样懂事的好孩子哪里舍得让我们伤心!”
宋安歌眼眶一热,更多的泪水涌出来。
她想喊声母亲,张了张嘴,却觉说话极为困难,嘴巴干裂的发疼:
“……水,我想喝水!”
嗓音嘶哑的好像七八十岁的老妪!
刘 玉芝连忙替她揩了眼泪,扶着她坐起来,又往她腰后塞了个抱枕:
“好阮阮,你坐一下,娘去给你倒水喝!”
连喝了三杯水后,宋安歌才觉得喉中舒服了些,还想再讨要些,刘 玉芝却不敢再给了:
“你昏迷了太久,不能一次喝那么多,要缓一缓!”
“等下母亲就要回去了,换阿鸢那丫头守着你,明日母亲再来看你!”
宋安歌听着有些迷瞪,再仔细一看房间布局,这不是裴豫川的寝殿么!
怪不得刘 玉芝说要回去,除了裴豫川,外人是不能无召留宿宫中的。
可她自己又是怎么回事?
她疑惑道:
“我昏迷了多久?”
刘 玉芝满眼心疼的帮她理了理额发,温声道:
“距离你受伤那晚,已经足足半月了!为娘知道我儿性子坚韧,不是轻易放弃的人,坚信你会活着!”
“果然,苍天待我们不薄,终是又将你留在人世间了!”
宋安歌抬手,拂着刘 玉芝的侧脸、直到发髻,咬了咬下唇:
“对不起,我又让您担心了!父亲和哥哥他们……”
刘 玉芝满是欣慰,拉过她的小手,凑在嘴边亲了亲:
“你父亲没事,就是头发掉了不少,天天在朝堂上带头批 斗与何中意交好的官员,倒是安业这小子哭晕了好几回,幸亏阿鸢手疾眼快,回回都给扶住了,要不然……哎!”
“不过眼下你已经醒过来了,他们也就消停了。”
宋安业为了她哭晕好几回?还次次都被玉渊扶住?!
她怎么越听越觉得有古怪呢?
不行,她这次醒来得赶紧把宋安业安排了,不能叫他总惦记着玉渊,会嫁不出去的!
刘 玉芝看她想事情想的出神,伸出手挥了挥,拉回了她的思绪:
“想什么呢?”
她连忙应了声:
“啊?啊!没、没什么,嘿嘿!”
瞧她咧嘴笑得没心没肺,刘 玉芝纳罕道了句:
“你怎么不问我国师大人的事?平时恨不得挂嘴上,今儿怎么不问了?”
宋安歌怔了怔,她方才死里逃生,先问一问父母兄长有何不对?
难不成她在母亲心里,竟还是那个以儿女情长为主的小女儿么?
她咂摸了下嘴,尴尬道:
“哈哈哈,我这不是觉着他应该会好好的,所以才没多问嘛!”
瞧着刘 玉芝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宋安歌连忙道:
“难道他出事了?”
对方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道:
“他为了给你疗伤,用内力护住你的心脉,熬了整整四天四夜不休息,又不吃不喝守了你三天,见你呼吸终于平稳了些,才昏死过去。”
“到现在还没醒呢!”
宋安歌听得大惊失色,立刻从床上弹起,想要下地,动作太过剧烈的扯痛胸前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狠狠躺回床上:
“嘶——!”
刘 玉芝也被她这一声吓着了,紧张的将她仔细查看:
“阮阮?你怎么样?为娘就怕你心急,才等着你自己问,没着急说的!”
“他没事,就是累狠了,你可千万别激动,伤口要是再崩裂,不仅再没人能救得了你,也浪费了国师大人的心血啊!”
母亲说的对!她现在可不能激动,一定要冷静!不能白费了裴豫川的努力!
宋安歌将衣襟打开了些,看到被纱布层层包裹的胸前,渗出了点点赤红,方才那一下定是撕 裂了伤口:
“母亲,平时都是谁给我换药?唤他进来吧,伤口还是被我不小心挣开了些,以防万一,还是重新上药包扎吧。”
刘 玉芝深以为然,面上的表情却怪怪的,正巧此事传来敲门声,她随口应了声,才道:
“现在也要换药了,一直都是……”
玉渊端着药盘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紧接着是亲自端了水盆的仇宴鸩。
这下不肖母亲细说,她也知道是谁了!
但宋安歌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会是这两个人一起给她换药?她的伤口有那么难处理么?
她直接道:
“怎么是你俩换药?!”
两人见到她好端端坐着,俱都一傻,又同时反应过来,指着对方道:
“因为对他不放心!”
“咱家对他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