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不停哭求告饶的赵蒙战,裴豫川只端起酒杯,将空空如也的杯底对着他:
“将军的承诺若如覆水能收,本座与你的约定便不作数。”
“但本座并非铁石心肠,只要你……”
他有意停顿,态度似有回旋的允了侍女为他续酒。
赵蒙战也顾不得其他,连忙抱拳,身子弓得近乎贴着地面:
“国师大人宅心仁厚,只要不拿我的……您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您啊!”
裴豫川眉峰一挑,单指点着桌面,语气清冷道:
“那你来替王编修说一说,为何他会一口咬定,王川已经身死了?”
“以及他哪来的勇气,竟敢当众攀咬天机殿。”
他像是没看到赵蒙战的僵硬和一脸冷汗,直视着对方:
“本座只给你一次机会,这双耳朵要不要,全看将军取舍了。”
裴豫川这幅拒人千里的疏离模样简直快迷死她了。
于是,宋安歌心情很好的对蜷缩一边的王编修道:
“国师大人所说便是本官所想,王编修,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应该不止本官好奇,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陛下一定都想弄清楚。”
“倘若赵将军替你说了,那你这舌头也就真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她笑吟吟的用手比了个割下去的姿势,吓得王编修惨白了一张脸,继续道:
“本官也给你一次机会,这舌头还要不要,全看王编修取舍了。”
她可最喜欢看这种狗咬狗的戏码了。
不仅是她,估计除了赵蒙战和他们身后的人,都喜欢看狗咬狗。
天家面上已经瞧不出愠怒了,正乐呵呵的吃了一口菜,笑道:
“国师和宋副史说的不错,朕也愿意看看,你们谁先当这个识趣儿的。”
“不然谁主动奉献一盘下酒菜,朕也可当无事发生,哈哈哈!”
宋安歌见气氛到位了,立马喊来玉渊,对他道:
“等下就看你露一手了,今儿个的庆功宴就得听点响,要喜庆点的。”
“明白?”
玉渊绝美的面上挂着阴恻恻的笑意,对着天家一福身子,娇声道:
“奴明白,等下就请好吧!奴一定会把握好力度,保管让这两位大人叫的悦耳动听的。”
天家满意点头,大笑道:
“好!今天朕就等着你露一手,只要令他们叫的满意,朕!重重有赏!”
上首的天家龙颜大悦,抚掌而笑,群臣亦是赔笑。
整个朝堂弥漫着快活的气氛,唯有赵蒙战和王奕几人面如菜色,脸上表情比哭还难看!
赵蒙战突然跪下,对天家抱拳道:
“陛下!末将为您、为大夏征战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末将只是心直口快,为人刚正了些,以为这个贼子真有什么苦衷和冤屈,才选择为他出头的啊!”
“求求您!念在末将本性唇善,又对您尽职尽忠的前提下,向国师大人求个情吧!末将不能 耳朵啊!”
这是不占理了,开始打感情牌了。
可这厮算盘打错了,哪个皇帝会不忌惮功高盖主的臣子,尤其是以功名傍身的武将。
这不是逼着天家眼下这口脏水么,不然就是不顾及往日情分的冷血无情,还叫别的武将臣子如何对他效忠,
她瞥着天家阴晴不定的面色,冷笑一声,对王编修道:
“啧啧啧,大将军的耳朵不能没,那么……换而言之,王编修你的舌头就能没了呗。”
“唉!其实王编修你与我无冤无仇,本官甚至都没见过你,今日 你突然发难,想必也有人推波助澜,不然你都位居京官了,再熬个几年未尝不能升一升,何必给人当枪使。”
她似是对王奕放弃了般,一边摇头,一边让玉渊朝他靠近了些。
玉渊活动了两下手指头,见王奕还是死人般跪在地上颤抖,轻笑道:
“王大人,奴劝你一句,耳朵没了顶多是个废人,可若是舌头没了……便只有死路一条,届时你就是有苦也说不出了,明白么?”
“而且……你的家人,但凡和你比较亲近的,他们的舌头保不保得住就不好说了。”
赵蒙战冷哼一声,见天家并未说什么,却也没让人直接对他动手,下意识以为他能没事了,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还有心情回头对王奕冷嘲热讽:
“他能有什么苦!?我才被他害苦了!这条不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舌头就应该割掉,好给世人一个警醒,天机殿的人……可不是谁都能得罪的!”
“就凭他说道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连坐肯定跑不了!”
俗话说,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如果之前的王编修还谨小慎微,瞻前顾后,那么赵蒙战的这句讥讽就是将他的逆反心彻底激活的星火。
他攥拳狠狠锤了一下地面,猛地抬头道:
“陛下,既然赵将军不想说,那就臣来说!”
“臣不求不要保住臣这条烂命,只求祸不及家人,是臣一时被猪油蒙了心!”
“王奕!你再敢在陛下面前瞎说八道,老子就替国师割了你的舌头!”赵蒙战几乎同时爆出一声怒喝!他爬起来,朝着王奕冲过去。
却被玉渊一脚踹翻。
对上品阶的官员,无论玉渊说什么都是吃亏的。
于是宋安歌站出来,将玉渊护在身后:
“做什么?大殿上,陛下面前的,将军您的气度都哪去了?”
“陛下,既然王编修选择先说,那么微臣的阿鸢是不是可以动手了?”
天家冷哼一声,把筷子狠狠一撂,瞪了赵蒙战一眼:
“可以。”
这下,孰是孰非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天家的心意。
赵蒙战一边挣扎向后倒爬,一边惊恐道:
“别过来!我也说!我也选择说!”
“陛下您不是都答应帮我同国师大人求情了吗?!求您开恩啊!”
宋安歌见他还敢指摘旁人,嘲弄道:
“呦!将军莫不是心急了才口不择言?”
“一来,陛下可没答应你这无理的请求,二来呢……咱们这要求说的很明白,人家王编修已经做出选择了,你已经没得选了!阿鸢,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