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样一来,裴豫川就没有多余的时间找躲避体,只能飞身窜上离他最近的一颗树。
树是两年里新长的,不高也不够粗壮,而且离河道非常近,只需被水流稍微冲撞几次就会被连 根拔起。
“国师大人!您快过来!那里危险!”
“是啊!国师大人!河堤已经被您加固,只要跳到两岸就没事了,您快来!老朽去接您!”
石老爷子说着就要跳下树,被玉渊手疾眼快拉住:
“老头儿就别去了,他有分寸的,倒是您跑过去,他还得分出心神搭救你!”
“轰!”
伴随一声震天响的爆炸声,原本只是奔涌而来的水势骤然变大,宛如咆哮的恶兽,呈倾轧之势呼啸而来!
裴豫川两腿扒住树枝,又是几掌劈在山头上,滚落的巨石一部分砸在河滩上,另一部分却被汹涌的水流冲走,化作波涛中杀人无形的暗流,朝着他所在的位置袭去!
众人见状皆是惊呼一片:
“国师大人!快跑!”
“国师大人!!”
更有想要不顾一切跳下去救裴豫川的,被身旁的护着他们的厂卫一把拉住。
裴豫川抿紧唇线,俊逸眉峰蹙着:
“都不许下来,本座无事。”
他看向更高处的峰峦,那里有一整块花岗岩,若是把它砸下来,不仅能护住这些避难的村民,还能迫使洪水改道。
虽然代价是被洪水淹没些农耕地,但总比冲进村庄和南城城镇要好许多!
这样想着,他放弃了逃生的最后时机,蓄力朝着拿出峰峦轰击。
见峰峦只升起些烟尘,纹丝未动,裴豫川手中动作不停,即便身处的树干已被洪水冲的摇摇欲坠。
玉渊和仇宴鸩也明白了他的企图,也积聚着内力朝那处峰峦狠狠击去。
三击合一,那块巨大的花岗岩终于被打下来,以雷霆之势砸在水面上,瞬间阻挡了水势,可巨大的冲击力却使水面掀起巨浪,直接将裴豫川所处的小树吞没。
待到水面稍显平静,人和树皆不见踪影。
“国师大人!!”
“完了!国师大人为了救我们,自己却……天呐!”
“天爷啊!我们这是做了什么孽!要将所有对我们好的人都害死!”
“冰坨子!!”玉渊瞅准时机,一个猛子扎下去,大红的衣裙热烈如火,瞬间被浑黄的洪水淹没。
旁边想抓他的人动作不够快,只扑了个空,手僵在半空中,不知所措的看向仇宴鸩。
后者眉头紧锁,目光一狠,深沉道:
“待水势稍退后,立即派人寻找。”
“眼下……抓紧将村民们转移到高处!”
厂卫们得令,凭借身法,将村民们逐一往山坡上运。
玉渊在水中寻觅了许久,都没能找到那抹月白的身影,正想浮上去缓口气,却被水中一块碎石击中膝盖腘窝。
剧痛令他身形一个不稳,呛了一口水沙混合物,咳嗽连连,气息也由此乱了,身子越发沉重不听使唤。
就这一霎,玉渊又被呛了一口水,失了一开始的从容。
情急之下,他放声大喊:
“冰坨子!你在哪,给个回应啊!”
“呸——!冰坨子!裴豫川!!”
接连两声高呼,使他更加脱力,再没办法挣脱洪 流,被水势夹带着向下冲去。
裴豫川才抓住一块巨石稳住身形,跃出水面,蹲在上面休息,就看到玉渊在水中沉浮,还在叫喊给他起的名字。
眼看就要被洪水冲走。
他嫌弃的‘啧’了一声,一个蜻蜓点水跃到对方身侧,将玉渊拽起,而后借助水中一根浮木,跳回方才的巨石。
连续发动内力使他有些力竭,再加上两人的衣服都被水浸透,湿重无比,已至两人皆以稍显狼狈的姿势摔在石头上。
他冷声道:
“做什么下来?”
玉渊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迹,愤愤道:
“还不是为了救你,不解风情的冰坨子,连声谢谢都不知道说!”
“最后是谁救谁?”裴豫川冷哼一句,面色阴沉的盯着水势。
拧了一把衣袖的水,玉渊想掏帕子擦擦脸,发现帕子也是湿透的,彻底放弃道:
“……哼!还不是、还不是!唉呀!我救你你救我,咱俩扯平了!”
“冰坨子,你有没有发觉,这水势越来越大了?”
裴豫川面色越加沉重,径直站起来:
“定是有人偷偷将几个闸口都破开了。”
“仅凭春暖冰融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水量,这样下去……”
他话头一顿,再说不出后半句话。
玉渊也紧盯面前的水势,丝毫没注意到裴豫川阴郁的神色,自顾自道:
“你说这水会不会冲到南城去,即便有新修的河道缓急,可南城毕竟地势偏低,水又这么急……冰坨子你干嘛去?”
他一把将裴豫川拽住,不让他轻举妄动:
“我告诉你,不论你想做什么,都给我安分点,阮阮还在等你回去!”
裴豫川扬着手掌,横在玉渊拉拽他的手臂上方:
“松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正因为有她,我才不能任由事态发展下去。”
顺着水流不断有人被冲下来,他们的呼救声打断了玉渊和裴豫川的争执。
只得先把这些人一一救起,趴在大石头上。
远远看到一双手托举着什么,往这边飘来,裴豫川用一根较粗壮的树枝拦下,众人七手八脚将托举的物件取下来,竟是个几岁大的孩子!
而托举他的人……赫然是石老爷子。
此刻他脸色如黧,唇色乌青,被打湿的花白头发随意贴在眼睛上,眨也不眨。
俨然早已失去了生命迹象,连保持托举姿势的身体都僵硬了……
而那个被救下的孩子只是受了些惊吓,连半口水也没被呛到,安然无恙。
当即有人忍不住抽泣出声,险些拉不住石老爷子的手臂。
裴豫川凝视着对方的腕子,沉声道:
“放他走吧,这也是他的选择。”
石老爷子宛若一尊神像,无声接受着众人的跪拜,顺着水流而去。
受他开解得以重新接受自己的兄弟俩就是其中之一,他们冲着石老爷子远去的方向,狠狠磕了三个响头:
“石爷爷!谢谢您了!若之后我们还能活着,就给您立衣冠冢、上供、烧纸钱,不教您无后而终!”
“是啊!我们兄弟俩以后就是您的干儿子,要是下面缺什么了,您就托梦给我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