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已被厂卫们摁住,正是脖子上带着人头项链的男子。
虎子说他叫刘大,原是村里的屠户,后来遇上灾荒,他便说还有两脚羊吃。
所谓两脚羊便是人肉!
在刘大的带领下,全村过上了易子而食的生活,苟延残喘到如今。
刘大被五花大绑,朝着虎子狠狠啐了一口:
“妈的!老子一早就不该心软,应该把你和那臭婆娘也弄死吃了!”
“看你们哪来的命带人过来!”
虎子怕得躲到宋安歌身后,瘦削的身子涩涩发抖,目光却如剑如刀:
“我弟弟呢?”
刘大很是得意的将头歪到另一侧,故意刁难,不肯开口。
宋安歌直接抽出金戒尺,照着刘大脸上就是两尺子!
“啪啪——!”
她用尺子逼得刘大仰头正视自己:
“你不说,本官有的是手段让你说!”
“何须劳您费力,将这畜生交给咱家就是,咱家定要他知道什么吐什么!”仇宴鸩一甩拂尘,惨白的脸色挂着阴恻恻的笑容,故意用宦官特有的嗓音说话。
宋安歌转身,叹息道:
“本来不想打扰掌印看图纸。”
仇宴鸩怪笑了一声:
“呦呵,这么客气做什么,左右咱家也看累了,正想寻个乐子!”
“这乐子……正好了。”
他溜达道刘大身后,在对方一脸惧色时,微微欠下身子,不知说了什么,吓得刘大当场尿了裤子,拼命磕头:
“是小的有眼无珠!求大人开恩,小的什么都说!大人可千万别把小的交给这、这阉……!”
“嗯?”仇宴鸩阴阳怪气哼了一句:
“你想称呼咱家什么?”
刘大身体抖如筛糠,颤声道:
“这、这位公公!对!这位公公!”
仇宴鸩满意点头,直起腰身,溜达到宋安歌身侧:
“这还差不多!咱家替大人把人调 教好了,大人问话吧。”
宋安歌其实也挺好奇仇宴鸩说了什么,能把这样一个食人恶魔吓破了胆。
待那一日方便了,她再向对方好好讨教。
她示意虎子说话,消瘦的男孩站直了身体,鼓足勇气问道:
“我弟弟呢?”
刘大面上闪过几分报复性的笑意,又挨了宋安歌一戒尺,才乖乖回道:
“被送去邻村了,现在恐怕已经扒皮抽筋下锅了吧。”
沉默半晌的妇人见刘大听话了很多,立马上前问道:
“那俺的孙子、孙子呢?!虎子他娘把他们换走了,你把虎子娘杀了,那两个孩子又去哪了?!”
刘大正想咧嘴发出狞笑,徒然瞧见宋安歌对着他扬了扬手中戒尺,下意识倒吸一口冷气,瞬地敛了笑脸:
“也被送去了。”
“邻村头领今日过寿辰,要吃些嫩口,我就将他们打包送出去了。张贵芬,你要是还有良心,就跟这几位贵人说说情,放了我们!”
“他们吃 精米喝净水的,不会理解咱们这些苟延残喘的活死人,只有我和你是同类,你也吃过两脚羊,他们不会容下你的!”
妇人面上尽是为难之色,而后瞧着宋安歌良久,又看看自己的双手,惨笑一声:
“是啊,俺一早就知道没有回头路了!”
“可这位大人说,南城招工,俺可以自食其力养活两个子孙,大人们来也为了解决俺们的困境,遏制水患的发生!”
“俺相信这几位大人,俺、俺和你不是一类人!”
张贵芬越说越激动,都不用宋安歌宽慰,便完成了自我救赎,重新站回了光明这边。
宋安歌赞许的拍拍张贵芬的肩头,对刘大道:
“邻村那些人都聚集在哪,带我们去。”
刘大被厂卫强行拉起来,他身后那些人情急道,生怕宋安歌对刘大做什么:
“我们也跟着去!我们不会让你们带爹爹一个人走的!”
“就是!老叔待我如亲儿子,把我养在身边,还弄肉给我吃,老叔就是我干爹!”
“阿大是个好孩子!他为了让我们这些人活命,连自己老婆都杀了给我们吃,我们要是任由你们将他带走,生死不知,简直不配为人!”
为刘大说情的有老有少,这些人不觉的刘大杀人吃肉有什么不对,他们只看到了刘大让他们活命的伪善,而忽略了对方真实的恶!
这些人被圈起来,成了待宰的羔羊,因着屠夫给了些草料,而对屠夫青眼有加。
宋安歌没心情与这种愚钝的人讲道理,人嘛,总要尊重对方的命运!
索性把他们全绑了,带上。
行至岔路口,刘大指着更为宽大的一条路道:
“走这条!这条路还直,方便马车通行。”
车夫不敢扇子做主,请教了坐在车内的宋安歌。
虎子因为身体弱,也跟着坐进了车里,此刻探出小脑袋,反驳道:
“不对!我记得走这条路!”
“后面的路我就认识了,大人让我来带路吧!”
他指着另一条羊肠小路,路上即便被白雪覆盖,也能瞧出路面的不平整,看起来比刘大指的那条路难走了很多。
宋安歌盯着两条路好半晌,突然觉着刘大指得那条路分外眼熟,可不就是他们从京城来的那条路么!
她站在车厢上,极目眺望,山头熟悉得她轻声道:
“……黑风岭。”
裴豫川点头,冷冽的目光凝在前面领路的刘大身上:
“他想带我们去死路。”
宋安歌也想明白了,立即跳下马车,不由分说的走向仇宴鸩坐的马车。
隔着车厢,她冷声道:
“掌印,那厮敢耍心眼,交给你了。”
“只要不弄死,怎么处置都随你,过后还要对他按律判罚呢,不能叫被杀掉的人枉死了!”
仇宴鸩挑挑眉,痛快下了马车,朝着刘大就去了。
那些跟着的老少哪里肯依,连踹带咬,无所不用其极的往刘大身边凑:
“放开他!爹爹好心给你们带路,你们怎么过河拆桥呢!”
“就是!阿大只不过觉得那条路更好走些,你们不愿意就走小路啊!”
宋安歌嗤笑着跟在仇宴鸩身后,道:
“刘大安得什么心,你们会不知?”
“那条路直通黑风岭,那岭里有什么,你们久居于此,只怕比我们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