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棋盘摆不下了，宋安歌就命人拿来箩筐，成筐成筐的装，期间还不忘鼓励对方：

　　“李掌柜大手笔啊！但看着还是不够啊，还剩下二百多个格子呢！”

　　“看你真心实意的，若是后面的格子填满了，本官就做主，将最后给你的钱翻一倍！如何？”

　　饼是越画越大，李金花越发狠了心思。

　　她目光直直瞧着宋安歌手上抛起跌落把玩不停的银子，从怀中掏出串钥匙，厉声道：

　　“把库里所有的米面都搬过来！今儿个我还就不信了！这么小的破棋盘，看我怎么把它装满！！”

　　她的手下却不敢接那钥匙，凄凄惨惨道：

　　“东、东家！那些可都是，都是……”

　　“那些可都是留着大用的啊！”

　　李金花却笑得阴险，扯着嘴角道：

　　“不碍事！大事也没有和宋副史做交易赚的多！”

　　而后，她眼珠子一转，又道：

　　“把那些陈米、霉米、糙米也搬来，她只要填满棋盘，可没说全要精米对吧？”

　　“小人家的米，就是坏透芯里，那也是能吃的，副史大人不会嫌弃吧！”

　　要换作平常，这种用坏米充数的黑心商贾早被宋安歌摁进泥里教训了。

　　可今日，她却越发觉得李金花这样的人太有意思了，简直傻的可爱。

　　她眯着眼点头，环顾一圈其他掌柜，故意道：

　　“当然，我也不拘泥只要你家的，其余掌柜家也有存米，你要是把他们的力量集合起来也行！”

　　“要求就是填满棋盘。”

　　李金花闻言，垂涎的目光像是凝在那些木箱上，让手下回去拉米过来，自己则扎进掌柜堆里，开始窃窃私语的大声密谋：

　　“你们家谁没个几千担的米，等从那个冤大头唤来真金白银，咱们几个定能富甲一方！说不定还能捐个官当当呢！”

　　“老刘！你家那药罐子可等着买媳妇冲喜呢，这都冲死三个了，你不砸大价钱，谁家姑娘还敢嫁给你儿子啊！”

　　“于掌柜！你那老闺女前天又强抢了个公子回去，你不多攒点，再跑了报官，我看你哪有钱平事去！”

　　一番动员后，几个掌柜纷纷同意将自家余米都拿出来，借给李金花。

　　宋安歌乐得嗓子发干，手边正好递过来一盏茶，她接过喝了一口，再一侧目，正看见仇宴鸩斜着眉眼，直勾勾瞧着她，神色满是戏谑。

　　就这么个节骨眼，她被茶水呛了个正着：

　　“咳、咳咳！你干嘛？”

　　“无事，就是想看看您张口时，嘴里面是不是也黑漆漆的。”他轻笑着递上块雪白的帕子，也不在乎宋安歌接不接，凑在她耳畔，小声道：

　　“怎么空口白牙忽悠起人来，这样厉害。”

　　她不自在的离对方远了些，连着他身上香腻的气味。

　　面前出现块水粉色帕子，玉渊笑眯了狭长眸子，狐狸似的白了仇宴鸩一眼：

　　“我们大人厉害的地方可多着呢！瞧你那没见识的样儿！”

　　“喏~大人擦嘴。”

　　宋安歌接过帕子，摁在唇边水渍上，惹得玉渊更是得意，眉飞色舞道：

　　“瞧见没，大人更属意我，就这几点本事，还想跟我争宠！下辈子吧你！”

　　仇宴鸩将帕子折了三折，仔细收好，浑不在意般直起腰身，睨着玉渊：

　　“咱家的本事……自然敌不过阿鸢姑娘~”

　　“咱家的好啊，宋大人有朝一日自会感受到~”

　　阴阳怪气的语调，再配上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听得人浑身发毛。

　　玉渊冷哼一声，扭 动身子抽走宋安歌手里的帕子，故意朝对方面上一甩：

　　“切！大人都不喜欢你，她可讨厌你了！连这都看不出来，还指望她感受你的好，做梦去吧！”

　　宋安歌实在受不得这俩活宝一唱一和的，见仇宴鸩眉头一蹙想还嘴，立刻叫停：

　　“你俩有完没完，这还有正事呢，消停点！”

　　玉渊轻笑一声，对仇宴鸩做了个鬼脸，把身子扭到另一侧，全身全意盯着几车东西。

　　仇宴鸩捻着兰花指，提起宋安歌面前的茶盏盖子，往里续了些热水，才站立了身子，不再说话。

　　与此同时，几家掌柜家的余米也送来了，连这李金花的手下。

　　粗略看过去，至少有几百袋子堆在那里。

　　为了防备他们使心眼子，宋安歌特地将之前算过重量的米重新装袋，放到另一边，空出的框正好装新来的米。

　　这一验，果然从哪些大米袋子中发现端倪，抖出好些大块砖石。

　　当即就有一褐色锦衣的男人站出来，面色一晒：

　　“哎呀，这不是怕大米被水冲走，才这样的么！”

　　宋安歌又见其余大米性状也不对，抬手制止要装米的厂卫，讥讽道：

　　“怕被冲走放砖石，还往米粒掺水加重量，挺有想法啊！”

　　“你当本官是傻子好糊弄啊？！”

　　那人嗫喏着嘴唇，抖着身子跪下去：

　　“小的知错了！小的一时被猪肉蒙了心窍！求大人宽恕啊！”

　　她面色一沉：

　　“本来称重是为方便计重，可你却把本官当傻子！既然如此，也就不必称重了，你家借了几袋子米，你就数多少粒出来，但凡少一粒！”

　　她扬了扬手中金戒尺，威胁道：

　　“本官定饶不了你！”

　　那起了心思的男子委顿在地上，面前是他家的大米袋子，面色如丧考批的数着大米粒。

　　宋安歌看向其余面色戚戚的掌柜的，冷声道:

　　“你们的米袋子本官还未打开验过，现在拿回去把问题解决了，本官就当没看见。”

　　那些掌柜的瞬地对她千恩万谢，招呼着自家奴仆将米袋子搬走。

　　李金花亦是如此。

　　待折腾了好一会，这些人才将东西冲喜堆回场中央。

　　然而即便把所有的米都过边秤，还是不够！

　　李金花双眼猩红，最终泄了气，摆手道：

　　“是小人不自量力，无法满足大人您的要求，这买卖小人不做了！”

　　宋安歌心下一喜，她等这句话等老半天了，眼下还剩不到一百个格子，可就这么些格子，就是把大夏整个翻一遍也凑不够！

　　她单手点在官帽椅扶手上，咂摸了下嘴道：

　　“虽然你尽力了，本官也看在眼里，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