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天家的试探退回去,话锋一转,竟带了些为难:
“只是……有一事需要您帮忙。”
天家满意点点头,饶有兴趣的放下茶杯,撑着石桌,半个身子都偏向裴豫川:
“爱卿请讲,只要是你说的,朕一定帮你办成。”
裴豫川偏头,目光蜻蜓点水般的落在宋安歌身上一瞬,缱绻的情谊才从眼底收回:
“本座想问您再借些礼,要多些、隆重些。”
天家纳罕地倒吸一口气,诧异道:
“你不是已经送过见面了么?宋爱卿不满意?”
裴豫川再次开口时,面上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的明朗笑意,眼里闪烁着亮莹莹的光:
“这次是下聘,二月二龙抬头,是个极好的日子!”
“还要劳烦陛下替本座准备两只大雁,要恩爱些的。
……陛下?”
天家没了反应,目光略有呆滞,裴豫川连喊了他好几声,都没回应。
好半晌天家才回过神,直接从石凳上弹起,动作又大又夸张的握住裴豫川肩膀,将其拉起来:
“哎呀!这、这真是天大的喜事!!爱卿终于有着落了!”
“太好了!太好了!!到时候再生一堆奶娃娃,这天机殿才能热闹些!朕也愿意总来了!”
“冷清时您也总来。”裴豫川后退一步,挣开天家的拉扯:
“松开。”
天家也不恼,甚至还探着腰帮他整理了衣服,拍拍被抓皱的地方:
“是朕激动了,对不住对不住啊!”
随即,天家脸上露出顽童般的挤眉弄眼:
“冒昧问一句,国师是要和谁成亲,朕、朕好亲自下旨成全你们。”
说话时,还往宋安歌这边飞快瞟一眼。
不止他,院内所有的宫女太监都小心翼翼瞥了宋安歌一眼,像是在提防她似得。
宋安歌心下一阵无奈,又碍着对方的身份,不敢像裴豫川那样想说什么说什么。
裴豫川顿了顿,眼神落在空无一物的地面,小声道:
“宋、宋副使,除了她还能有谁。”
耳尖红透,支吾了半晌却连她的名字也不敢叫全,只以官职唤她。
天家没听清楚,连声问了好几遍:
“什么诗?爱卿再说一遍!”
云淡风轻不再是他裴豫川,见对方干张着嘴唇抖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宋安歌抿了抿唇,决定勇一把,一把扯过裴豫川,朝天家抱拳行礼后,与裴豫川十指相扣,哽着脖子道:
“自、自然是和我!”
尽管也有些磕巴,激动得连自称都忘了改口,但她最起码还能说出完整的话!
宋安歌此时觉着自己勇敢极了!
或许受她鼓舞刺激,裴豫川也猛提了一口气,大声道:
“对!”
虽然只有一个字。
但她知道,这已是裴豫川最大的勇气,与她相扣的掌心也湿 热黏腻。
以后有的是机会,她会一点点让对方习惯。
天家看的稀奇不已,最终坐了回去,温声道:
“好!那朕就为你二人赐婚!二月二下聘,那就……三月十八成婚!”
“再另赐一座大宅子,给你二人当婚房,如何?”
裴豫川点点头,清冷的眉眼此刻暖得像一泓温泉,一瞬不瞬的瞧着她:
“我听她的。”
极大的喜悦并未冲昏她的头脑,她想了想,俏皮一笑:
“日子是好日子,多谢陛下赐婚!只是宅子嘛,臣更倾向于还住天机殿。”
“天机殿与陛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誓要共进退。”
她翻阅史籍,天机殿历任国师都没有大婚的记录,更没有迁居别处的先例,一直都住在皇宫内,与天子在一处。
所以,不论什么,宋安歌也不愿开这个先河,将裴豫川置于风口浪尖。
天家被她的义正言辞触动,正欲点头,又环顾了一圈天机殿,踌躇道:
“可是……这样未免太委屈你们了。”
“尤其是你,你也知道裴爱卿无积无蓄,吃穿用度都由宫内提供,他……”
宋安歌明白天家要表达的意思。
这是怕自己日后嫌弃裴豫川什么也没有,才事先赏赐他们一些。
可她与裴豫川在一起,本身就只图他这个人,其他的东西,她自己就有。
感觉到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她伸出手指,恶作剧般在对方掌心挠了挠,引得他身形战栗了两下,才柔声道:
“臣不在乎。”
“陛下,臣只想和他在一起,哪怕连 根簪子也不能买给我,我也不介意。”
“反正婚后,臣也能继续当值,有俸禄有嫁妆,还有您的信任和偏疼,算不得委屈呢!”
宋安歌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天家笑得合不拢嘴,当即喊来秉笔太监,在天机殿内就把旨意拟好,等着二月二下聘那天,连同聘礼一同赐去宋府。
谢过天家,他俩正打算离开时,跪在地上好半天的仇宴鸩突然出声道∶
“恭喜二位佳偶天成,望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话是吉祥话,可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她和裴豫川是不可能有子嗣的,这件事虽然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但从仇宴鸩嘴里说出这种话,落进宋安歌耳中无异于讽刺。
她顿住,回身细细打量地上的人∶
“公公都自身难保了,还有闲心恭贺本官,当真心肠不错。”
“不过既然伺候在陛下身侧,还是少些心眼比较好。”
今日若非裴豫川早有准备,而她也与裴豫川心有灵犀,否则还真没那么容易善终,自古帝王多疑心重。
她的把天家对这人的疑虑再加深些。
仇宴鸩一直低着头,飞鱼瀚海的宫服被他抓的起了皱。
说话时头低的更深了∶
“多谢宋大人指点迷津,奴才向来蠢钝,还得是陛下不嫌弃罢了。”
“宋大人慢走。”
宦官特有的尖细嗓音缓缓刮过她的耳膜,引起极为不适的厚腻感。
低眉顺目的样子令宋安歌顿觉无趣,才又对天家行礼离去。
坐到马车上,静默良久的裴豫川突然开口道∶
“离他远些。”
宋安歌知道他说的是谁,满不在乎的抓起裴豫川的手把玩着∶
“吃醋了?他一个去势能对我做什么?”
“他太危险,我怕你……”裴豫川说到一半,后半句生生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