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还是忍不住问，仿佛感同身受后，就能减缓傅川霖那几年所遭受的痛苦。

　　傅川霖深邃的眸子凝了凝。

　　那三年他只记得一些依稀的画面，大部分是一片黑暗，直到他听见时宜熟悉的声音才有了一点点自我意识，比起思念时宜的痛苦，他疯了的那三年，毫无意识的状态反而是一种解脱。

　　傅川霖薄唇轻启，抬眸，却对上时宜愧疚担忧的盈盈目光。

　　刚要说出口的话不知道为什么梗在了喉间。

　　“……这三年，我的确过的很不好。”

　　时宜眼中的愧疚更深了。

　　“真的？”

　　“嗯。”

　　傅川霖点了点头，狭长的眸子深了深，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那三年，我感觉自己像是待在一片黑暗里，怎么跑也跑不出去……然后，嗯……”

　　脑子里突然断片，傅川霖忽然想起自己从小到大最不擅长的事情就是编故事。

　　时宜瞳孔一震，她忽然想起之前在叶庭澜那里治疗精神疾病的时候，有听过一个德国医生说过这样一种精神状态。

　　有时候人的意识是清醒的，但是意识会永远被困在黑暗中，就像是灵魂被孤独地禁锢在黑暗里，这种精神疾病极其复杂，一旦陷入了这种状态的人，撑不过一个月就会彻底疯掉。

　　傅川霖难道就是在这种精神转态之下过了三年，那到底得有多痛苦啊？

　　“那你这三年，一直都处于灵魂被困住的转态当中吗？”

　　时宜唇瓣嗫嚅着。

　　“对。”

　　傅川霖只能顺着时宜的话说下去。

　　一种挥之不去的愧疚感袭上心头，时宜油然而生一种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巴掌的冲动感。

　　不过……按傅川霖一直以来的个性，一般不都是避开她，自己默默承受吗，这次竟然毫不防备的说自己这三年的情况，就好像……刻意要引起她担忧似的。

　　而且，说实在的，那种状态，普通人一个月的撑不了，傅川霖真的有可能撑到三年吗？

　　啊，不对，她怎么能这么想，傅川霖好不容易愿意跟她坦白自己的身体状况，那说明傅川霖很信任她，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怀疑她。

　　时宜把自己给说服了。

　　“对不起，我当初应该更信任你一些的，这样，我们之间也不用隔离了三年的时光，但我发誓，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绝对不会离开你的！”

　　时宜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自己的承诺。

　　傅川霖看时宜的眸子渐渐变得深邃，薄唇勾起一抹弧度。

　　这次失忆，唯一的收获就是，他知道怎么样才能够时宜永远不离开她了，虽然有点卑鄙，但结果才是他最想要的。

　　“好，我们之间，永远不分开。”

　　“嗯！”

　　时宜重重的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总觉得傅川霖身上透露出一股若有若无的阴郁气息，让她有一种被盯上的错觉，就像是被什么捕食者狩猎上的猎物。

　　很快，时宜又发现，傅川霖的笑容也跟她脑海中的不太一样。

　　准备的来说，十八岁的傅川霖和三十岁的傅川霖，微笑的时候给人的状态很不一样，然而一个阳光温柔，一个沉静内敛。

　　时宜一怔。

　　她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三十岁的傅川霖和十八岁的傅川霖的区别。

　　之前，傅川霖一直跟她强调自己跟以前的那个他不是一个人，时宜还感觉傅川霖有点太钻牛角尖，现在，她似乎有点理解傅川霖当时所想了。

　　不过，也许是因为三十岁的傅川霖平日里实在是太少笑了，所以她脑海里最深刻的还是十八岁的傅川霖微笑的模样，现在傅川霖做出同样的表情，她脑子里下意识地形成了一个对比。

　　反正，什么记忆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傅川霖现在很开心就行了。

　　“你在想什么呢？”

　　傅川霖忽然问。

　　“啊？”

　　时宜回过神来。

　　傅川霖脸上笑意温柔，然而时宜却敏锐的感受到一股阴恻恻的味道。

　　“没有啊，我只是在想，我们之间能够接触误会，实在是太好了。”

　　“是吗？”

　　傅川霖狭长的眸子微眯，居高临下地盯着时宜的眼睛，一寸一寸地打量着她的面部表情。

　　时宜后背都在发汗。

　　她忍不住想，傅川霖要是能一直像他十八岁那样单纯，人畜无害的那该有多好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川霖终于收回目光，但时宜感觉傅川霖身上的低抑气压并没有散去，只是暂时收敛了。

　　她这是又惹到他哪儿了？

　　时宜无语又无奈。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傅川霖究竟在想什么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能不能从张妈的嘴里问出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为什么张妈说他们是刽子手？

　　如果真的如张妈所言，时家和傅家的什么人杀害了她的父母，而她是来报仇的，那这个凶手究竟又是谁呢？

　　张妈是否跟那个面具男有关，二者之间究竟又存在什么什么样的利害关系？

　　这一次，时宜没有再独自去面对，选择了把张妈的事情告诉了江念可和周琳琳。

　　两人得知经过，震惊得不能自已，特别是江念可。

　　“这怎么可能呢，张妈照顾我哥长大，如果她想要我哥死，何必非要投毒呢，这么多年，她有很多机会都可以下手啊？”

　　江念可刷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语气急促。

　　一旁的周琳琳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先别急，其中有没有误会还未可知，再说，下毒这件事情已经证据确凿，也许，说不定她混入傅家还有别的目的呢？”

　　“可是……张妈明明那么好的一个人……”

　　江念可怎么也无法把张妈跟投毒这件事联系起来。

　　时宜也很理解江念可现在的状态。

　　江念可刚刚大学毕业不久，而且从小到大都被家里保护得很好，见过最恶劣的事情或许就只有骂人和欺负别人，坏人就是坏人，好人就是好人。

　　她或许想不到，有时候看起来越好的人也许背地里正做着世界上最肮脏的事情，看起来是坏人的人却是最有情有义的那个人。

　　人性一直都是复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