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宜漫无目的地走在医院的走廊上,低头看着缓慢替换的脚尖。
手机忽然“嗡”地响了一声。
时宜拿出手机。
是一条短信,陆世安发过来的。
“时宜,爷爷让我问傅川霖的手术情况怎么样了,抱歉,本来我应该来医院照顾傅川霖的,可是公司实在是太忙了,我根本什么也不会,几乎所有东西都要重新学,根本就抽不开身,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让张妈去医院照顾傅川霖了,麻烦你再照顾傅川霖一个晚上,拜托拜托!”
后面跟着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时宜点击对话框,可又不知道应该输入一些什么才合适。
回到病房,躺在病床上的傅川霖呼吸均匀,看起来跟正常人并未有什么分别。
但时宜却感觉自己像是在等待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的炸弹。
时宜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扶着额头,心情沉重到无法呼吸。
醒过来的傅川霖会变成什么样,难道他这一辈子的结局就注定是要被关进小黑屋里了却余生吗?
她改变了傅川霖三年前死亡的结局,可还是无法保证傅川霖的安然无恙。
如果傅川霖死了,你会怎么样?
叶庭澜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是啊,没有自我意识的人,如同行尸走肉,跟死了又有什么分别,更何况像傅川霖这种孤傲的天之骄子,那跟杀了他又有什么分别,就如同灵魂被囚禁。
时宜太阳穴突突的疼,趴在病床边,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清晨,窗外的树杈中几个新孵出的麻雀正“啾啾”地鸣叫着。
时宜渐渐睁开眼睛,胳膊酸疼得抬不起来,浑身肌肉紧绷。
抬起头,想拿出手机,看看现在几点,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深邃的眸子。
时宜猛地一怔。
傅川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苏醒过来,正半坐在床上,一双狭长的眸子盯着她,脸色冷峻。
两人就这么呆呆的对视着,谁也没先说话。
时宜不确定现在傅川霖究竟是什么状态,于是伸出手,试探性地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是谁?”
磁性又嘹亮的嗓音突然响起,时宜动作一僵,心脏被吓得漏跳一拍,像是被尖利的猫爪给狠狠挠了一下。
傅川霖没变成傻子,有没有变成疯子!
时宜脸上是劫后余生般的欣喜。
可随后,时宜又迅速冷静下来。
傅川霖为什么要问她是谁?
傅川霖剑眉微蹙,疑惑又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奇怪的女人。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时宜孤疑地盯着傅川霖。
“我为什么要知道你是谁,不过就是来打探傅家内部消息的狗仔罢了。”
说完,傅川霖又上下左右地打量周围的环境,然后像是确认了罪魁祸首一般,看向时宜的眼神里充满着警惕。
“你绑架我?”
时宜一个脑袋三个问号,好气又好笑。
“不是……你从哪个角度看出来是我绑架你了?”
她搁这儿照顾了傅川霖一个多星期,结果人一醒过来就质问她绑架,窦娥都没这么冤枉吧?
再者,这VIP病房宜修建得跟个五星级酒店似的,到底是哪里有绑架的气息了?
只见傅川霖扬了扬下巴,像是笃定了她是罪犯似的。
“怀柔之计,我见得多了,跟绑架没什么两样,我爸他恨不得重新生一个儿子,你要是想要知道傅氏或者傅家的什么内幕,我劝你还是换一个角度,说不定我明天就不再是傅家的大少爷了。”
时宜气得脸上肌肉扭曲。
“我说你……”
等等。
我爸他恨不得重新生一个儿子……
如果她没猜错,傅川霖的爸爸应该只有一个人吧,这种过去现在时态是不是有点语法错误了?
想到某种可能性,时宜彻底冷静下来了。
“我问你,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几岁?”
时宜的表情极其严肃。
傅川霖的脸色冷冷地,目光像是在看什么白痴。
“你还真是我见过业务能力最差的狗仔,既然都大着胆子绑架了我,就应该逼问一些有价值的问题才对,眼睛都能看得到的事情,难道还需要我来告诉你?”
“你还来劲了是吧?”
时宜没想到傅川霖的嘴巴有一天居然能像连珠炮似的,堵都堵不住,说出来的话还这么气人。
“你到底说不说?”
时宜揪起傅川霖的衣领,逼视着他的眼睛。
傅川霖毫不畏惧地回瞪着时宜,僵持了一会儿,大概是知道自己目前处于劣势,硬碰硬没好结果。
于是只能暂时妥协。
“这样,我给你我妈的电话号码,你直接问她要赎金,我保证我一定不会报警,我没时间在这里跟你消耗,我还有去高考,A大艺术学院今天就只招三个学生。”
高考?
时宜放开了傅川霖的衣领,仔细回忆着。
她记得,傅川霖当时拍的照片第一次获奖好像就是在高考的时候……
这么说,现在傅川霖的记忆年龄是十七岁?
时宜眯眸盯着傅川霖,一时间心情复杂。
也好,忘记了那些她伤害过他的痛苦记忆,记忆可以慢慢创造,这样,傅川霖也算是过了幸福快乐的一生吧。
万幸。
傅川霖盯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她一会满脸疑惑,一会儿又愤怒至极,而现在,忽然又变得郁郁寡欢起来。
怪人……
“小姐!”
病房门口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时宜转头,脸上露出微笑。
“张妈。”
“少……少爷。”
张妈支吾地叫了傅川霖一声,扯着唇角勉强露出点笑,脸色带着一丝恐惧。
傅川霖发病的时候张妈就在现场,估计当时被吓得不轻。
“张妈,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看我像看鬼一样?”
傅川霖疑惑地盯着她。
吐字清晰,目光炯炯有神。
张妈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傅川霖,又看了看时宜,脸上迸发出惊喜的笑容。
“少爷,你终于恢复过来了啊!”
“什么恢复,还有,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啊?”
张妈脸色充满疑惑,“她不就是时……”
“张妈,我们出去说吧。”
时宜打断她,拉着张妈的胳膊去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