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可摸着下巴，开始天马行空的想象。

　　“不是有历史学家说，在秦朝，如果有皇室家族的人要彻底告别出生地一辈子不回来，就会在他出生的地方设立一个衣冠冢，就算一不小心在外身死，灵魂也能够回到自己的家乡。”

　　这个习俗，时宜记得自己上高中时有学到过。

　　“如果说北部牧场的古墓跟A市的古墓有关联的话，那会不会衣冠冢是他出生的地方，而A市这里，其实是他真正死亡的地方？”

　　“也许吧。”

　　墓穴如今还在挖掘当中，官方也在同步更新情况，在结果没有出来之前，时宜不想在未知的可能上思考太多。

　　现在她最关心的，是傅川霖的精神疾病究竟能不能好转。

　　敌人在暗她在明，在这种被动的局面中，她只能想办法先保全自己，保全自己身边的人。

　　免得引起注意，聊了一会儿后，傅老爷子和江念可就离开了。

　　客厅里只剩下她和傅川霖。

　　时宜坐到傅川霖的旁边，静静地盯着他的脸。

　　傅川霖似有所感，扭过头看向时宜。

　　四目相对，傅川霖的狭长的眸子不再像之前那样黑沉得似深渊，像是一眼就能看到她的灵魂深处，令人不敢直视，褪去了那层攻击性之后，取而代之的是清澈和懵懂。

　　如同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瞳孔涣散，没有焦距。

　　“傅川霖，你到底什么才能恢复过来？”

　　虽是问句，但时宜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凄凉又破碎。

　　时宜把额头轻轻靠在傅川霖的肩膀上，强行把胸腔那股汹涌而来的酸涩压下去。

　　“我告诉你，你伤害我的这件事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别以为就这么算了。”

　　嘴里说着狠话，但时宜的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地哽咽了。

　　忽然，时宜感觉肩头一阵暖意。

　　时宜扭头，发现是傅川霖的手。

　　心中一喜，时宜猛地抬头看向傅川霖的脸，然而，傅川霖依旧是那副呆滞的模样，似乎并无意识。

　　“傅川霖，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记得我是谁，对不对？”

　　时宜小心翼翼地询问着，不放过傅川霖脸上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傅川霖的手掌只是僵硬地放在她的肩头上，没有动作，仿佛只是趋于本能。

　　终于，时宜看见傅川霖的瞳仁动了一下，纤长卷翘的睫羽微垂，视线落在她的肩头，薄唇蠕动着，像是要说什么。

　　时宜仔细地观察了半天，发现傅川霖似乎只在重复着一个单音节。

　　好像是在说“疼”。

　　时宜下意识地猜测傅川霖也许是哪里不舒服在向她求助。

　　但过了两秒，她反应过来傅川霖手掌放在她左边的肩膀，正是她靠近傅川霖时被他咬伤的那个位置。

　　也许，傅川霖不是在说自己哪里疼，而是在担心她被咬伤的地方还疼不疼。

　　时宜鼻尖泛红，抓住傅川霖的手，安慰似乎地摇了摇头。

　　“放心，已经不疼了，都好了……”

　　傅川霖的手这才慢慢垂下，但眼睛依旧看着她。

　　时宜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

　　如果让傅川霖多接触一些自己熟悉的东西，会不会对他的病情有所帮助？

　　时宜拿出手机，给叶庭澜发送了消息，提出自己的想法。

　　“还是先别这样做，傅川霖本身就伴有极其强烈的攻击行为，就像是发狂的野兽，轻易就把他带到公共场所，你很容易受伤的，太不安全了！”

　　就算看不见叶庭澜，时宜也能想象到叶庭澜严肃的脸。

　　她消息还没发完，本想再加一句“我会让傅川霖待在车上，只是带他出去到熟悉的地方兜一兜风。”

　　可叶庭澜这么严厉地阻止她，说到底也是在关心她，时宜不好意思把这条消息给发出去，只能删除，重新输入。

　　“好，我知道了。”

　　叶庭澜看着时宜发出来的这条消息，皱起的眉头这才松开。

　　他之前告诉时宜等他忙完这段时间就去看一看傅川霖，这其实是个借口。

　　他私心的想着，依照傅川霖目前的状况，一定很危险也很难伺候，像这样的人，精神病院里不是没有类似症状的病人，就算是亲人也不喜欢靠近。

　　时宜就算再对傅川霖放不下，在这种长久的精神消耗之下，也难免会感到疲惫，主动放弃傅川霖，然后把他送回傅氏。

　　可是，现在时宜不但没有这么做，反而还要不顾自身安危带着傅川霖出去……

　　叶庭澜十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不明白，为什么傅川霖做了这么多伤害时宜的事，为什么还能高枕无忧地享受着时宜对他的照顾和包容。

　　如果疯了的人是他呢，时宜会像对待傅川霖那样对待他吗？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时宜给傅川霖喂完早餐，正准备处理文件，手机忽然响起，是叶庭澜打来的。

　　“时宜，我现在在你家楼下，来看看傅川霖。”

　　“你不是说这段时间特别忙吗，你确定赶得及去问诊已经预约了你的病人？”

　　虽然她很想叶庭澜帮助傅川霖，但她并不想耽误叶庭澜的正常工作时间。

　　“我已经把预约的病人调度了一些给其他的医生，所以现在我时间很充裕。”

　　叶庭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如春风。

　　时宜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叶庭澜这是为了她特意调整了自己的时间。

　　“好，那你等着，我马上下去接你。”

　　时宜来到楼下，打开门让叶庭澜进来，叶庭澜微笑着把手里那份包装精致的蛋糕递给时宜。

　　“刚才在蛋糕店看见的，觉得你肯定会喜欢青提口味的。”

　　时宜确实喜欢，可她是求着叶庭澜帮忙的，怎么还能收他的东西？

　　“你下次人来就行了，我还没有好好感谢你呢。”

　　“我买都已经买了，你总不能让我送给外面的流浪狗吃吧？”

　　叶庭澜把东西塞进时宜的手里。

　　为了避免傅川霖突然见到陌生人产生过激反应，时宜提前把傅川霖带进了房间，相当于给一个缓冲的时间。

　　时宜打开房门，先行进入，傅川霖像往常一样，只要时宜一出现，视线就不落在别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