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宜翻开其中一份文件,表面看起来很平静,似乎并未有什么异常,但实际上时宜的心里早已一团乱麻,文件上的文字像是浮在半空中不停移动的蚂蚁,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白嫩纤细的手指在文件上捏得泛白。
“现在你看到的只是已经解决的案件,还有一些正在诉讼当中,就比如我现在负责的这起案件,典型的豆腐渣工程,安全设施不完善,导致一名工人从高处坠落死亡,我作为被告方的律师,喏。”
说着,周琳琳手放进包里,食指和中指夹着一张一百万的支票,朝着时宜晃了晃。
“一个小小的承办方,竟然肯花一百万让我想办法解决,你说他们大概贪了多少?”
周琳琳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道:“我做律师的原则是谁肯多花钱,我就多花点力气解决,公正这两个字,对于无权无势的人来说,实在太奢侈,即便场官司他们能赢,谁知道最后判刑的是罪魁祸首呢还是替罪羊呢?”
时宜扭头看向周琳琳,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显,一个眼神足以会意。
时宜唇角轻轻勾起。
“我今天只是找周律师咨询资产转让的事情,其余的事情我们什么都没谈,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周琳琳微微一笑。
“慢走,如果还有问题,可以随时再来找我。”
看着时宜的背影,周琳琳忍不住小小的叹了口气,似是有些无奈,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她食言了。
其实她问江念可关于傅川霖的事情时,江念可的确一开始不愿意告诉她,但是在她逼问下,江念可还是说出了真相,并且叮嘱她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时宜。
可看见时宜来找自己之后,她改变主意了。
似乎局外人都认为这件事应该隐瞒才好,可万一他们低估了时宜对傅川霖的感情呢,万一时宜真的去调查呢?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谁都瞒不住已经发生的事实。
有谁想过,如果有一天时宜知道了真相,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的时候,时宜又会怎么样呢?
再说,她这也没算食言,她顶多只是稍微暗示了一下,至于时宜怎么想,那她可就管不着了。
周琳琳耸了耸肩,坐回办公桌,开始处理工作。
离开律师事务所,时宜开车回到家,给小月打去一通电话。
“秘密安排几个靠谱有经验的人,去调查海诺建工,记住,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明白了时总。”
时宜重新又看了一遍傅氏这些年的项目文件,愈看愈觉得不对劲。
她有种强烈的不安感,各种情绪纷至沓来。
怅然,遗憾,思念,痛恨……
她不清楚哪种感情是主导,可现在她不得不面对自己的欲求。
那个她不想承认的,不停在逃避的想法。
她想见到傅川霖,很想很想。
只是远远的,看着他幸福快乐就好。
随着傅氏负面新闻越来越多,直到月底,傅氏官方才发布声明,即将在傅家老宅举行记者招待会,其中重点提到了海诺建工。
傅家老宅上一次举办宴会还是在公开傅川霖和时宜订婚的那一次,而且邀请的人都是四大世家直系亲属,严厉禁止记者或者狗仔在附近徘徊。
而这一次,竟然直接把记者招待会安排在了傅家老宅,可见傅氏对于这次记者招待会到底有多么重视。
从另一个角度也可以说明,傅氏现在的形势不容乐观……
记者招待会不同以往的宴会,不必太讲究礼仪性的穿着,这也给了时宜很大的掩饰空间。
时宜把头发扎马尾,带着一顶鸭舌帽,向站在门口的保镖出示了自己的记者证。
她本来以为会很严格,但是保镖只瞥了一眼就让她进去了。
各大媒体已经陆续就位,摄像机脚架立在后面,靠近站台的前面坐着拿着笔和本子的记者。
也有不少狗仔混入其中。
时宜发现,这场记者会安排得很粗糙,这不像是一惯重视礼仪和体面的傅爷爷的作风。
没有什么铺垫,过了几分钟,傅老爷子拄着拐杖上台。
不过才短短三年时间,傅老爷子的状态像是老了十岁,整个人干瘪又苍老。
毕竟已经接近九十岁的人了,状态差也很正常,在场的人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然而,时宜却皱起了眉头。
傅爷爷的状态跟之前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记者们面面相觑,忍不住窃窃私语,有些不理解为什么是傅老爷子出面,涉及到整个傅氏的事情,难道不应该由傅川霖出面才对吗?
傅老爷子看出现场的异常,主动解释道:“不好意思,因为事发突然,傅氏集团总裁傅川霖目前还在云海处理工作,所以这次记者招待会由我来回答各位的问题。”
很快,在场记者把注意力放在了最近的很多负面新闻上,提出最多的问题就是傅氏最注重的建设方面的诸多问题。
傅老爷子一一回答,顺带撇清了傅氏和海诺公司的关系。
坐在台下的那几个叔伯脸色都有些发青。
他们公司这些年帮助傅氏发展,拉投资,凭什么现在出了问题就要把他们撇干净,简直就是忘恩负义!
“傅氏这些年的发展,向来都是公平公正,不存在网络上流传的打压其它企业的行为,海诺建工一开始虽然是靠傅氏的资金起家,但也一直都是一家独立的企业,有能力也有魄力处理自己的项目,即便有差错,也是经验不足的问题,相信以后会做的愈来愈好的。”
傅老爷子这番明夸暗讽的发言很快把现场所有人的注意力转移到台下坐着的那几个中年男人身上。
也就是海诺公司的总裁傅天临,副总裁傅极京,财务部长傅新。
“接下来,就让总裁傅天临解答各位的疑惑吧。”
傅老爷子微笑着往台上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混浊的目光凝在傅天临的身上。
坐在傅天临两边的傅极京和傅新表情都有些紧张和不安,但傅天临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不紧不慢地站起来走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