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宜,你别听我哥胡说,他估计就是太生气了,所以才说出这些来的!”
时宜眼睑泛红,盯着傅川霖的眼睛,强忍下涌上胸腔的酸涩。
“你刚才说的话,是真心的吗?”
傅川霖眉宇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阴翳,时宜想从他的眼中看出几分对她的感情,然后只看见傅川霖从眼底透出来的冷入骨髓的寒厉。
“我之所以把你关起来,不是因为对你念念不忘,而是因为你不配得到任何人的感情,也不配怀任何人的孩子,自己是祸害也就罢了,但别去祸害自己的下一代。”
一字一句,就像是尖利的毒针一般往时宜的心脏扎去,痛得她无法呼吸。
就连傅夫人都看不下去了。
“川霖,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傅川霖拿起手机,打通附近保镖的电话。
“把无关人等清理出去。”
“傅川霖,你敢!”
傅老爷子拄着拐杖,狠狠地瞪着傅川霖。
“爷爷,这是我自己的私事,希望您不要插手。”
很快,一群保镖上来,面对着傅老爷子和傅夫人,包括江念可,往走廊外恭敬地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动作虽然礼貌,但不排除下一秒就会采取强制措施。
“爷爷,阿姨,念可,你们先出去吧。”
时宜淡淡地说道。
“不行!”
傅老爷子瞪着傅川霖,气得手都在颤抖。
“你爷爷去世之前我答应过他会好好照顾你,我怎么能让傅川霖对你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等我下阴曹地府的时候,我又怎么向你爷爷交代?”
时宜自嘲似的轻笑了一下,眼眸无光,神色黯然。
“傅爷爷,就算我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又能怎么样呢,难道我要让他一生下来就有一个讨厌自己的父亲所厌恶?一生下来就有一个被父亲所痛恨的母亲?那未免也有点太过于残忍了,既然如此,我有何必把他生下来呢?”
傅老爷子嘴唇动了动,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看向傅川霖。
“川霖,希望你将来不会后悔自己今天所作的决定。”
江念可回头看了傅川霖和时宜一眼,眼神不忍,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跟在傅老爷子和傅夫人的后面,离开了。
“你就真的这么恨我,非要我打掉这个孩子不可?”
仿佛是作最后的确认,时宜看向傅川霖,明亮的眸子里透着决绝,可她眼中还是不受控制的怀着一丝几不可见的希冀。
“是。”
傅川霖盯着时宜的眸子,磁性的嗓音笃定且尖锐,不留任何余地。
“好,这是你说的。”
话音落,时宜转身朝着手术室走去。
医生伸手把两边的门关上,很快,手术室的灯亮起。
走廊上只剩下傅川霖一个人。
紧握的拳头逐渐松开,被指甲刺破的皮肉渗出的血顺着手指流淌下来,一滴一滴的砸在地板上,开出一朵朵血花。
太阳穴钝疼,剧烈的痛苦如同附骨之蛆钻入四肢百骸。
傅川霖支撑不住,半跪下来,五指勉强撑住身体,喉咙发出“咯咯”的压抑气喘。
很快,舌头尝到了一股铁锈味,唇角溢出一丝淡淡的红色。
其实早在他把时宜带回别墅,他请医生来给时宜看病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时宜肚子里怀的孩子是他的了。
如果可以选择,无论付出多少代价他都要留这个孩子,是他和时宜生命的纽带,任何人都无法再介入。
可是他不能这么做。
因为怀孕的缘故,时宜的隐性精神病已经有发作的前兆了,如果继续下去,时宜早晚有一天会彻底变成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行尸走肉。
时宜如果知道自己有这么可怕的病,随之而来的精神压力会不会导致病情加重?
与其冒着这种风险告诉时宜真相,他宁愿时宜恨他。
只是,看着时宜对他只有恨意的眼神,他似乎并不如自己所想象的那么坚强。
电话忽然响起,来电显示是戴安杰。
“总裁,您之前让我调查的境外枪支交易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
傅川霖撑着膝盖站起,眉目浮上一层凌厉。
“知道了。”
半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熄灭,时宜从里面出来。
时宜脸色有些苍白,手捂着腹部,扶着墙壁在走廊的蓝色凳子上坐下。
除了有些微微的隐痛之外,时宜并未感到什么异常,心脏的痛苦远远盛于腹部的痛。
孩子没了。
腹部空落落的感觉异常的明显,仿佛从身体里流掉的不止是孩子,还有她的灵魂。
清晰的疼痛朝她昭示着一个事实:傅川霖恨她入骨。
时宜觉得讽刺。
之前,她一直希望傅川霖能够放弃她,重新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现在,她终于成功了,傅川霖恨她恨得连跟她的孩子都不想要。
“小姐,车在楼下,您该走了。”
一个保镖走上来,恭敬地说道。
“傅川霖呢?”
“总裁半个小时之前已经走了。”
特意把她带来医院堕,胎,然后就连多见她一面都觉得多余吧?
时宜自嘲的想,慢慢站起来,跟着保镖一起下楼。
傅老爷子,傅夫人还有江念可还在下面等待着,见到时宜出来,并且脸色苍白,都知道时宜这是已经把孩子给流掉了。
“时宜,是我们傅家对不起你。”
千言万语,最终傅老爷子还是只说了这么一句。
时宜摇了摇头。
“爷爷,这怎么能怪傅家呢,爱恨情仇,谁又能分得清楚,傅川霖对我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而且,就算他有,在失去这个孩子开始,我跟他之间,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时宜……”
江念可还想再说些什么,时宜朝她摇了摇头,仿佛是觉得很累,不愿意再多言,径自往前走。
保镖打开车门,时宜上车,引擎很快发动。
到了别墅,等时宜走进门,保镖重新把大门关上,分别守在左右。
“小姐,你跟少爷今天是去哪儿了,脸色怎么这么苍白,没事吧?”
张妈走来,上上下下打量时宜。
“孩子没了……”
时宜的声音嘶哑难听,包裹在眼眶中的泪水还是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