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就连葬礼，也只有她和傅川霖参加，如果傅川霖没有跟来，现在或许只有她一个。

　　又或许，如果那一枪正巧打到她的头，现在杜爷爷的尸体还躺在三千多公里以外的雪山针叶林里。

　　看着骨灰盒慢慢被一抔又一抔土掩盖，时宜眼中的悲伤似乎也随之被掩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焚尽一切的仇恨。

　　“傅川霖，我想我们还是需要约法三章。”

　　时宜忽然扭头，看向傅川霖，眼眶虽然还红着，但是眼泪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冷静又冷漠，竟然令傅川霖感到有一丝陌生。

　　“什么约法三章？”

　　时宜看着他，仿佛是对待一个合作伙伴那样，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关于我们之间关系的约法三章。”

　　“……好。”

　　傅川霖回答。

　　时宜忽然强调。

　　“我们之间，已经没关系了。”

　　不明白时宜为什么又突然提起这个，傅川霖剑眉微蹙，感觉时宜似乎有些不对劲。

　　紧接着，时宜又说道：“我很感谢你这次的帮助，但是，还请你，从此以后，跟我保持距离，不要再派人跟着我，也不要再派人调查我，咱们俩也算是比较了解对方，我想你应该知道，这样的后果，对吗？”

　　时宜在跟他划清界限，这次是明明白白的，认真的，划清界限。

　　而这，也是他一直都在做的。

　　现在发生了，他似乎不应该有任何意见，甚至任何情绪都不应该有。

　　“我知道了。”

　　傅川霖语气平静，甚至有些冷。

　　时宜感觉自己好像还身处于那个冰天雪地的地方，浑身上下都有些冷。

　　但她必须这么做。

　　那个狙击手显然还想把她置之死地，傅川霖挡在前面，也会成为阻击手的绊脚石。

　　她必须查清这一切的真相，无论生死，但她再也不想把傅川霖也牵扯进去。

　　“第一，不要再派人跟踪我，

　　第二，在公共场合，我们是陌生人，

　　第三，在商业战场上，我们是敌人，你没必要再对我手下留情，我也绝对不会对你怀有旧情。”

　　傅川霖的回答是一个单音节：“好。”

　　说完，时宜没有再看傅川霖，跪下来，朝着杜老先生的坟墓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下都磕得很响，就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发着什么毒誓。

　　随后，时宜站起来，越过傅川霖，朝着外面走去，没有回头。

　　回到公司，周琳琳的电话打了过来，问时宜有没有什么事。

　　时宜只回答了“没事”两个字，决定晚上见到周琳琳之后再说。

　　把堆积了一个多星期的紧急文件处理完，晚上十点，时宜终于从公司出来。

　　周琳琳老早就开着一辆跑车在楼下等候。

　　等时宜坐上车，周琳琳直接发动引擎把车开到了酒吧。

　　周琳琳提前定了一个包间，打开门，江念可也在。

　　与上次怒不可遏的状态不同，见到时宜，江念可立刻局促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朝着时宜勉强露出一个笑。

　　抱歉的意味很浓。

　　时宜走了之后，周琳琳想办法给江念可解释了一通，江念可这才发觉自己是被人给利用了，误会了时宜。

　　可想到上次对时宜做的事情，她觉得太丢脸，一直不敢主动给时宜发消息，在周琳琳那里得知时陷入危险之后还一直在担心，可还是没勇气发消息。

　　时宜大概知道江念可的所思所想，于是也朝着江念可露出一个微笑，故作嗔责，又带着点无奈。

　　江念可吸了吸鼻子，立刻委屈的黏上来，抱着时宜的胳膊，夸张的哭诉。

　　“时宜，这都是我的错，我是被，奸人所离间，才做出了那种禽，兽不如的事情，你大人有大量，一定要原谅则个……”

　　江念可嘤嘤道，咬着下唇看着时宜，像是古代被皇帝赐了罪的妃子。

　　时宜瞥了她一眼，挑了挑眉。

　　“行了，你跪安吧。”

　　周琳琳招来酒保，点了好几样酒，扬言要不醉不归，等酒上齐的空档，两人问起时宜在北部牧场的事。

　　时宜脸上的微笑立刻沉了下去，从里到外都透着沉重，慢慢把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狙击手，华国境内？”

　　周琳琳感到很不可思议。

　　“这未免也太可怕了，究竟是什么人，非要把杜爷爷置之死地不可？”

　　江念可皱着眉头，看向时宜。

　　“你现在心里有什么头绪吗，有没有可能是杜爷爷或者是你的仇家，可是不管再大的仇恨，也没必要非要杀人不可吧？”

　　“不知道，警察也这么怀疑过。”

　　时宜摇了摇头，随后，目光变得有些凌厉。

　　“但是，我怀疑，不是因为什么仇恨，而是，他们要杜爷爷身上的什么东西。”

　　周琳琳和江念可互相看了一眼。

　　“什么东西，你不是说杜爷爷常年居住在山里吗，既然如此，他身上应该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吧？”

　　江念可有些想不通。

　　周琳琳摸了摸下巴，忽然想到什么。

　　“难道说，是为了医书词典？”

　　她记得刚才时宜好像说过她和卢卡斯去北部牧场是为了什么医书词典来着。

　　时宜看向周琳琳，点了点头，脸色有些凝重。

　　“杜爷爷常年隐居，没人他的身份，也没人知道他的住处，他们想要得到医书词典，也就只有盯住我，他们一定是跟着我和卢卡斯一起去的北部……”

　　“可是，我想不通，他们如果是想要医书词典，甚至不惜为了杀人，那么杀一个或者是一群人对于他们来说应该都没什么区别，为什么，他们最后又撤走了？”

　　“难不成是子弹不够？”

　　江念可发散思维。

　　“或者，他们人少？”

　　周琳琳无语地瞥了她一眼。

　　“既然他们是跟着时宜过去的，那肯定也知道时宜正跟卢卡斯在一起，你觉得他们不会事先调查卢卡斯的情况，准备好足够的子弹吗，至于人少，那就更不可能了。”

　　说完，周琳琳又想了想。

　　“总之，枪支一类的东西，大概还是从本地来的，毕竟北部偏向于边疆，与北部相邻的奥奇国最近可混乱着呢，我想调查人员应该会从这里入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