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她回来,两个人扭过头,朝着时宜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时宜有一瞬间的陌生感,随后,一股巨大的悲伤突然袭上心头。
爸爸,妈妈。
时宜眼睛也不敢眨的盯着,朝着两人狂奔,眼前却不受控制的在模糊,就像是即将被关掉的电视,即将消散的云烟。
路突然变得很长很长,好像怎么都跑不到尽头,时宜感觉自己好累,腿一软,跌倒在地,只能慢慢的往前面爬。
突然,周围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声音,房屋在倒塌,周围交织着熊熊烈火,如同地狱。
爸爸和妈妈在火海里挣扎尖叫,拼命的想要爬出来,四只血红的眼睛凸成四个圆球,在火海中扭曲,变形,不停的质问,“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救我”……
时宜张大了嘴巴想要呼喊,可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张到嘴角皲裂,喉咙发疼。
“时宜,时宜,时宜!”
遥远的声音慢慢变得清晰,时宜猛的睁开眼睛,半坐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后背被汗水浸湿,嘴角发疼,喉咙里尝到了一点铁锈的味道,像是被人割了一刀般发疼。
“时宜,你怎么样?”
叶庭澜抬起手在时宜的眼前晃了晃。
时宜的太阳穴不停的在跳动,头疼欲裂,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机械的摇了摇头。
“没关系,这只是初次尝试,你如果实在受不了,咱们就暂停,不急。”
叶庭澜温声音细语的安慰着。
时宜点了点头,下床,穿好鞋子,动作有些神经质般的慌乱,抓过一旁的包,出去了。
看着时宜跌跌撞撞的背影,叶庭澜心脏像人揍了一拳,闷闷的疼,后悔自己作出催眠治疗的决定。
时宜反应太剧烈,只能被迫打断,叶庭澜怕时宜从此畏惧治疗,特意给时宜发消息,说建议她在家里休息一个星期再来医院。
时宜只简单的回复了一个“嗯”。
“小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啊,身体不舒服?”
正拖地的张妈见时宜的状态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一脸担忧的凑上来仔细端详着时宜的脸。
“呀,这嘴角怎么出血了,是不是我最近做的菜太辣,上火了?”
时宜强撑起一抹笑,摇了摇头。
张妈,我有点困了,你不用做我的晚饭,我先去睡了。
“哦……”
张妈有些不明所以,愣愣的看着时宜上了楼,发现时宜的脚步也有些虚浮。
想了想,张妈还是给傅川霖打了一个电话。
时宜蜷缩在床上,浑身不由自主的发冷,想到刚才的噩梦,时宜就呼吸发紧。
她本以为这很容易,可是真正去做的时候,却发现居然这么困难。
“叩叩。”
敲门声忽然响起,时宜起床,打开门,刚想表示自己真的不想吃,却发现站在面前的人并不是张妈,而是傅川霖。
这才晚上七点半点,傅川霖这么早就回来了?
“下来吃饭。”
傅川霖面无表情的说道,语气透着不容拒绝的严肃。
求你了,我真的没胃口。
时宜扯了扯唇角,眸中黯淡无光,看起来好像累到了极点似的。
比划完,时宜就缩回了房间里,关上了门。
忽然,傅川霖伸出一只手,抵住了门,接着长腿一跨,走了进来,顺便关上了门。
时宜微蹙着眉,抬起头看着傅川霖,面露疑惑。
傅川霖居高临下的看着时宜,面色如常,自顾自的脱下西装,随手搭在架子上。
“我也累了。”
时宜绯色的唇蠕动了一下,头上冒出一个问号,目光跟着傅川霖移动,看着他走进了浴室。
今天傅川霖是怎么了,平时不是恨不得离她越远越好吗?
时宜现在也没什么精力思考这些,重新躺回到床上,裹紧了被子。
十几分钟后,浴室门打开,傅川霖穿着白色的睡衣,湿漉漉的短发贴在额头上,凸出的喉结下锁骨分明。
傅川霖掀开被子,不由分说的直接躺了进去,顺势把时宜抱进了怀里。
时宜一惊,双手抵着傅川霖的胸膛想要挣脱出来。
你干什么?
傅川霖垂眸瞥了时宜一眼。
“我还以为你很喜欢这样,平时不是很喜欢碰我吗,现在我主动,你不应该感到开心?”
傅川霖磁性的嗓音冷冰冰的,毫无感情,情话的话也说得一板一眼,如果忽略傅川霖此时的所作所为,根本让人生不出任何遐想。
时宜愣了愣,脸上发热。
她只不过是想用身体接触的方式增进彼此的感情而已,她什么时候说喜欢碰傅川霖了?
时宜手脚并用的推拒着。
什么感到开心啊,傅川霖,你今天抽的什么疯,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寂静的房间,只有外面的月光投进来一点光,傅川霖的瞳仁像是黑曜石,反射着两点光,惑人至极。
“不能,如果你得了抑郁症之类的,别人恐怕会认为是我欺负了你。”
傅川霖纹丝不动搂着时宜的腰。
不是,可是你这样抱着我就能让我心情变好了吗?
时宜匪夷所思,从未听见过这种安慰人的方法。
傅川霖伸手捉住时宜胡乱比划的手,塞进被子里。
“睡觉,你要是再乱动,我可能就没法保证今天晚上你能不能睡觉了。”
傅川霖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时宜不敢再动。
虽然一开始有些不适应,但是睡暖和了之后,就适应很多了。
傅川霖比时宜高一些的体温宛若电热毯,似乎的确比自己一个人睡温暖多了。
时宜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本来时宜已经做好了今天晚上失眠的准备,却没想到不到十分钟时间就睡了过去。
然而,傅川霖却一直没有睡。
直到后半夜,时宜果然又开始做起了噩梦,额头上冷汗直冒,哼哼唧唧的抽泣,挣扎,睡得很不安稳。
或许连时宜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几乎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
之前那两次同床共枕,傅川霖后半夜被时宜吵醒。
后来,傅川霖就开始特意观察时宜晚上睡觉的状态。
大概后半夜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傅川霖都会悄悄走进时宜的房间帮她盖因挣扎踢掉的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