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样的道理,这些孩子并不是全都能理解。
她们在密室里待久了,过惯了跪着的生活,早已习惯求饶和乞求,但她们也十分会看人脸色。
见夏浅浅似乎是真的不喜欢她们跪着,纷纷站了起来。
三号站在离夏浅浅最近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想哭又有些想笑。
她心里早就被扎满了刺,此时竟觉得那些尖刺正在缓慢又坚定地往外移,留下了血淋淋的伤口,也留下了愈合的希望。
她后退几步,努力让自己笑得自然些,“夏姐姐,我让她们在外面等您!”
然后回头,赶人,一气呵成。
夏浅浅没再管她,揪着夏绒绒去洗漱吃饭。
夏绒绒噘着嘴,“大姐!说好跟我寸步不离的!你又背着我干什么去了!”
“绒绒乖,大姐下次一定带你,好不好?”
夏浅浅没有多做解释,而是拧了湿帕子,仔细给她擦脸,顺便转移话题,“待会大姐要回城里看看你两个哥哥,你和子初姐姐她们先都住在这里,好不好?大姐忙完了就回来。”
这都好几天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还有悦凝,记得她们还说要一起去找杨芊芊补风筝呢。
“那好吧。”
听说能在这多玩几天,夏绒绒这才勉强露出了一个笑脸。
【算了,谁叫我还太小了,呜呜呜,好想快快长大!】
正说着,夏子初也带着马小花找来了。
她上上下下将夏浅浅打量了好几遍,拍着胸口舒了一口气,“你可算回来了,再不来我们都要去宋家要人了!”
“我不是给你们去信了吗?”
夏浅浅疑惑。
夏子初就瞪她一眼,“我们要不是收到信了,那天就去宋家了。你可倒好,就那么简简单单几句话,又拖了好几天!我们能不着急吗?”
“好吧,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夏浅浅讪讪笑了,“你们吃饭没有?”
夏子初牵起她的手,“走吧,就是来找你一起去吃饭的。黄夫人已经在花厅等着了。”
几人就转移到了花厅,三号也带着那群孩子默默跟在后面。
只不过这回是整齐地排了队伍,而不再是乱糟糟一群了。
黄夫人看见她很是心疼,“都瘦了,这几天没吃好吧?快,尝尝昭昭的手艺。”
黄昭昭很得意,“我已经得到了子初姐姐的真传!”
桌上放着的早点确实要比之前丰富很多,肉酱花卷、小笼包、青菜鸡肉粥、三色小咸菜还有冒着热气的豆浆。
夏浅浅喝了一口粥,“唔,确实不错!”
入口浓稠咸香,既有菜的清甜又有鸡肉的甘甜,还有厚重的米油味儿,十分开胃。
夏绒绒则抓着小笼包吃,“我就说宋家的菜怎么吃怎么不对劲儿呢,还是咱们自己家的好吃!吃起来倍儿亲切!”
这形容,黄夫人听得直乐,“就把这当家!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
吃完了饭,黄夫人将人都带了下去,连夏绒绒都被不情不愿地拖走了,把花厅留给夏浅浅。
一同留下的,自然还有那五十二个孩子。
三号很快找准了自己的位置,主动上前,“夏姐姐,我们一共五十二个人,没有名字和过去,只有编号,从三号到九十多号都有,我是三号。”
“为什么是三号?前两个呢?”
夏浅浅忍不住好奇,问完就有些后悔了。
果然三号低下头,“一号是大姑娘,宋涵。二号死了,一直没有人能成为第二个二号。我是第三个三号,前两个也死了。”
提到故去的人,屋内气氛有些沉闷。
三号干脆一股脑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她们都是很小的时候就被关在那了,根本没有什么记忆。
天气好的时候会被放到地面上晒晒太阳,大多时候还是会被关起来。
更多的时候就是等待,等主子来,选了她们其中一个,折磨一番能换一顿饱饭。
她们害怕又期待,愤怒又卑微,时间久了,活下来就只剩下麻木了。
至于死的,就被那些守卫丢掉,攒多了一把火烧了,不久之后还会有新的孩子被抓来,顶替那个号码。
但前十的号码却不是随便就能有的,要长得好,还得会讨主子欢心才行。
在密室里的时候,三号还觉得没什么,只要能活下去,脸皮算什么?
可现在,在这个宽阔敞亮的大屋子里,在暖烘烘的阳光底下,再说起这些事儿,三号只觉得一张脸烫得慌。
夏浅浅适时打断,“过去那就不提了,现在你们已经自由了,有什么打算吗?”
她神色如常,并没有因为那些话就露出鄙夷或是嫌弃的神色。
那些孩子胆子也大了些,“我们记不得名字。”
“我们没有户籍,也没有路引。”
“我们没有地方去。”
三号终于敢抬起头看向她,“夏姐姐,你能收留我们吗?我们什么苦都能吃!”
有了一个人开口,其他人也纷纷表态,“姐姐,你救了我,我愿意当牛做马报答你!”
“我特别厉害,被打出血也能忍住不哭!”
说话的小孩胳膊上有一道十分明显的疤痕,又粗又长。
另一个瘸腿的孩子连忙也道:“我也厉害我也厉害,我腿被打断了都没死!守卫夸我真能活!”
浑身惨白的某个孩子淡淡开口:“我血多。”
眼见着这些孩子的关注点逐渐离谱,夏浅浅又气又心疼,还有点想笑。
她无奈地开口,“好了好了,瞧瞧你们说的这都是什么。愿意留下来也可以,不过我可不养闲人,你们必须按照我的要求去学习和劳作。”
众孩子齐齐点头。
“不用着急做决定,我还会在这待一个月左右,到时候你们的伤应该也好得差不多了。若是有不想跟着我的,可以自己出去找活干,养活自己。”
然而众人齐刷刷摇头,三号看着她认真开口,“夏姐姐,我已经决定了,我一定会跟着你的!”
“对,我们跟着你!”
夏浅浅扶额,摆好脉枕,“行,暂时不说这个话题,来,排队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