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除夕夜里的京都，没有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不如林策想象中那般热闹。倒是去了这几日宵禁，夜市廊坊的游客摊贩，人来人往孩童妇女欢快声不绝于耳。 街里街外的衙役捕快齐全，林策再是在宫中被王家压住了一些皇威，可也是一个皇帝。四县向来朝廷就是盯得紧，这些长官对于除夕一事的安保上，也是没有怠慢。再其次，还有左右巡逻的禁军部队。 林筱筱一出宫，便是跳脱的兔子，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林策的手里，又是糖葫芦，又是糖人。林筱筱不时就要跑回来，兴哉哉往林策手里塞一些东西。 真正解除了这几日的宵禁，最嗨皮的不是平民百姓，而是那些有钱的阀门之士。节日带动消费，可有钱才能消费。消费的大头，还是那些有钱人。 流云楼坊的风月之地，并不是真正有做那些真家伙事的。要论真本事，还得是怡红、春芳等几家勾栏。打着文艺之风的噱头，做着皮肉生意的买卖。 林策路过时，几个在外招呼的女子就拉住了他。开口莺莺燕燕，一身的胭脂味熏得林策不敢呼吸。 “公子进来玩啊！” “公子生得这般俊，进来姐妹们给你打了折惠可好！” 林策被一群女子左右拉扯，赶紧回头向远处的林筱筱求助。 “筱筱救我！” 林筱筱被这一声吓得赶紧回头，见了林策模样，又看了那勾栏牌坊，一时间站在原地看戏。 “救命啊赫连筱筱！” 要是被这一群姑娘拉进了楼，林策一世英名往哪里搁？ 林筱筱动身，两个脚步赶到林策身边，小手挥开一群女子，豪气道：“名花有主了各位，可不要跟我抢人啊，放开放开。” 林策被林筱筱解救，拱手向女侠道谢。 “谢过女侠。”虽然林筱筱帮了他，但是一码归一码，“名花有主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林筱筱问：“路面这么宽阔，你能走到那院外被人拉了去？” 林策正直之言：“皇帝微服私访，考察民间，虽是这风月之地，也还是民间的一部分。” “你要考察，直接跟她们进去就去，叫我作甚。” “咳咳，还是罢了，这些事，可远观，不可近瞧矣。” 林筱筱望着那边院门，冬日之月，女子穿着也是极不检点。声声娇脆，笑语迎人，连身姿都在透露着献媚。那些男人，一个个都被勾了去。 林筱筱回头问：“你也被勾了去？” “瞎说，那些女子，那能比得上你与慕容翎儿漂亮？” 林筱筱不听他狡辩，又问：“你们男子，都是喜欢这样的？” “我就不喜欢。” “你不是男人？” 看来林筱筱和慕容翎儿，有着同样的性别认知障碍。 夜市灯火璀璨，楼群灯笼光芒四散，让整个街道都染上了古色的光辉。琴箫四起，人声嘈杂，待在暗处的慕容翎儿，听了林策刚刚的那一句话，暗地里骂了一声登徒子。 林策打了一个喷嚏，赶紧捂了捂衣裳。冬月的寒意，还是尚有余留。自己不比那两个练武的姑奶奶，还得小心冻出病来。 林筱筱问他：“你不去找你那位洛姑娘？” “这几日的局势，是不好见她的。” 清河边林策早有去过，大门紧闭，还是林筱筱先前翻墙进去开的门。禾乙不在，这大年三十的，应该是被洛北夜接了去。 林策出宫，一来是要与禾乙过个年。二来更多只是抱着闲余心态，感受古代佳节之气。京中除了几处坊市热闹，其他地方还是清静许多。百姓大多有早睡的习惯，这时候出门的人家，不是能吃饱喝足的、就是没有生存忧虑尚有欢愉之需的人家。 繁华倒是不如林策想象中的那般样子，举国大庆的佳节，不是所有人都能乐在其中，却是林策觉得有些可惜的。 “任重道远啊。” “你在自言自语一些什么？”林筱筱手里抓着一把烤食，左右挑选，把最小的那一串递给了林策。 “没什么，只是感慨，往后要做的事，还有太多。” 林筱筱可不像是外露的那般大大咧咧，回顾四处荣华，问林策：“京都佳节，几多繁华，你还不满意？” “为政者，可不能只是长一双眼睛。看得了明里繁华，也得让暗里不堪入了眼才是。” 林筱筱摇着脑袋，林策一谈起这些，她就是头疼。被左右的饰品小贩叫卖声吸引而去，就又跑得没了踪影。 流云楼坊，大多是洛家的生意手笔，若是在那里遇见洛北夜，定是应该的。只是此处南市夜市，离着洛家流云阁坊也有一些距离，这里见了洛北夜，真是无巧不成书了。 “这么巧。” 小桂站出来，当了洛北夜的嘴替。 “哪里巧了，小姐为了找你，可是逛遍了南市的夜坊。” 洛北夜只是笑，淡青衣里带红妆。她面容间的清淡，大多数时候与慕容翎儿相比，都没有那股子生人勿进的疏离感。 “你怎么知道我会出来？” “这样的日子，启公子要是不出来，就不是启公子了。” “把我看得这般透彻，可是会让我不快的。” “启公子若是不快，北夜倒是欢快了。” 林筱筱像是一个幽灵，又从林策背后钻出来，望着洛北夜调笑道：“日盼夜盼，可是把洛姐姐给盼来了。” “筱筱妹妹盼着我来？” “那可不，这位皇…这位启公子的心思，可只有洛姐姐才能揣测清楚，跟筱筱说起话来，跟个谜语人一般。” 洛北夜笑，几人往湖边游亭去。 林筱筱拉住洛北夜，就是问：“既然洛姐姐来了，不如跟我说说，启公子这几日愁得厉害，洛姑娘可是知道，他在愁些什么？” 林策对林筱筱全然没有办法，只是走在前头，望万家灯火。 洛北夜望向前方的人儿，身影有一些凋零。若只是因为王家、因为朝政，林筱筱就不会开口问她了。启南明的愁意，她也不知道。 “让妹妹失望了，姐姐猜不出来。” 林筱筱吃着食物，雪白的衣裳在河灯旁散着光，映在她的脸上。 “要不，筱筱给姐姐提个醒？” “妹妹请说。” 虽然一声妹妹、妹妹的叫得洛北夜有些不适宜，但这林筱筱性子如此，一声声姐姐、姐姐的叫，她也是没有法子。 林筱筱贴着洛北夜近些，说：“他呀，是思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