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冠冕堂皇，也合乎道理，但问题是赵昆不信的，而只要这一点便足够赵昆继续坐在这里陪他说下去。 “岳大人所言不假，我等确实有表率之责。只是在下好奇的是，这洛京城中好勇斗狠的富家子弟那么多，怎就偏偏找到了我的头上。 难不成岳大人也是挑着人来参本的？这就是岳大人所谓的公正吗？” 赵昆的语气已经有些不善，但这位岳大人丝毫没有半点慌乱。 “下官不过微末，只能见到自己所能见到的东西，若是国公爷有证据证明那些富家子弟是犯下同样的错误，下官并不介意附和国公爷参上他们一本。” 赵昆看着他，还真的是油盐不进，不过今日来此，他也只是稍加接触，并没有想一定要有什么收获。 敲了敲桌面，他笑道：“如此，倒是我错怪了。不过，就算如此，岳大人招惹了我，难道就不担心我会报复吗？还是说岳大人自信自己身后的人可以保住自己。” “我不明白国公爷的意思。” 对他的装傻充愣，赵昆也并不为意，只是笑道。 “我想你很快就会明白我的意思。”说完，他站起身，便向外走去。 这时，那汉子才将刚刚烧好的水给送了过来。 他看着赵昆离去的背影，问道：“人怎么走了？这水才刚刚烧好？” “不用管他，我们自己喝就是了。” 没有喝上茶水的赵昆对与这位岳大人的见面，倒也不是完全失望。 这位岳大人的生活贫寒，并不像是装出来故意给赵昆看的，对于他的来历，在来之前，赵昆当然也做了些调查，但是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奇怪。 此人是宣德三年前三甲的进士，当时也算是风光无量，之后进入礼部，本应该平步青云，可是十几年来却都只是做些清闲的事情，没有半点长进。 本是同年的那些人差不多都比他的官职更高，这其中定然是出了问题，不然只是依靠年限，也不应该还是小小的员外郎。 不过其中根源已经发生了十多年，赵昆就算有心想要找出当时的情形，也不是那么容易。 照理来说，这样一个落寞了十多年的人，更应该自暴自弃，作为一个边缘的人物过完自己的一生，但是却选在这个时候给赵昆参了一本。 其中猫腻不言而喻，但他是为了什么？ 如果是为了名，十几年不可能完全没有机会，可是赵昆并没有看出他有过半点的努力。 若是为财，从进门开始，赵昆便一直都在打量着对方，他并没有一点对那种清贫生活表现出厌恶的神情，这种人如果爱财，赵昆是很难相信。 除此之外的原因，那就无法推测了。 赵昆也不着急，虽说对方参了自己，但这并不能对他有什么实质的影响，甚至是连在这个混乱的朝堂上溅起一丝的涟漪都很难。 而对方现在被自己盯上，那么不论是藏了什么，他都一定会将这个秘密给挖出来。 如意此时走到了赵昆身旁问了一句情况如何。 赵昆笑道：“他什么都没说，但想来也不外乎那些家伙，走一步看一步吧。” 随后想了想，又对如意道：“帮我去送个信，让安姑娘明日到洛河畔一聚。” 如意不是那种多话的人，即使他对安月盈这样的女子有着天然的抵触，但赵昆让他去送信， 他还是什么都没说，点点头便离开了。 而赵昆不知道的是，针对赵昆的可不只是这位平平无奇的岳大人，便是他并没有在意的人也同样在考虑如何对付他。 骆玉行的那间小屋中，早已经是这里常客的那位周先生此时又是和骆玉行坐在一起商谈着如今大离的朝堂。 他们虽说并没有一个一官半职，但是身为太子幕僚，能够影响到的东西却比一些六部的官员更加广与深，而且他们也常常与这些官员打交道，知道做官其实甚至还没有他们来的逍遥自在。 本来一直都很是受太子倚重的两人，但因此这次赵昆的出力，让本应该替太子排忧解难的他们稍稍落了脸面。 “说起来，那位小公爷还真的有些奇智，竟然会想到利用国子监学子来做事。”周先生稍作感叹道。 但却立即便被反驳道：“你认为这是奇智？这才是真正祸国殃民的祸端。” 周先生一听，也是颇为震惊：“不至于如此吧，如今场面，几方都很满意，也算是解决了朝堂割裂的征兆。” 骆玉行却郑重其事道：“周兄，你还是看的浅薄了些，我且问你，这些学子救出了那两位大人，你看着这朝堂上下是否有人还记得他们的好，哪一个不是着急将他们给排挤出去。” 周先生仔细一想，似乎确实如此。 他点头道：“确实无人为他们说话，可这是为何？”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天下终究是姓秦的，如今一群学子就能逼着皇上改变主意，此先例一开，那后辈难道就不会效仿。 这一次虽说没有人死，终究还是因为霍相在其中斡旋，但下一次呢，若是有人死了，那三千人的动乱，你想想，这洛京城中有谁不怕。 除非皇上敢下一道命令，让京营将他们都杀了，三千的读书种子，若是死了，你觉得读书人还能安稳吗？ 周兄难道还不明白，此法虽能解一时之难，却也埋下了一个极大的隐患，只怕之后想要解决就难上加难了。” 周先生稍稍琢磨了一下，虽觉得有些夸大，但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骆玉行又继续道：“我在听到那学子上街之时，便意识到会有此种麻烦，本想让太子阻止，可为时已晚，只怕太子再出面反而落了下成。 后来，我想将此间种种都告知太子，可当时太子明显对这位小国公十分赞许，我说什么都没有用，反而会让殿下嫌恶于我。 可周兄，你可有想过，此次事了，若是太子继续信重小国公爷，这等只顾眼前的计策多施展几次，那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