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昆不过就是想找个借口把他给打发了,却没想到对方倒是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 但是赵昆那学问,怕是连最简单的《论语》都背不下来,更不用说和一个看起来就很厉害的国子监学子谈论了。 但他却也不至于被难住,对着陶志学摇了摇头,道:“我本意确实是来此地找人辩学,可一番谈论之后,心中对此已经没有什么兴趣,我辈中人,皓首穷经一生,却也不过是他人口中的酸儒而已,真的遇到了麻烦,却连一点出力的办法都没有。” 陶志学既然能做到讲学,自然不是蠢人,一听就明白赵昆所在忧虑什么。 而对赵昆这种能够忧心国事的同窗,他也十分欣赏,至少算是志同道合之人。 犹豫了下,虽说不能将如今大人正在做的告诉赵昆,但宽慰两句却是无事, 他对赵昆道:“兄台并不必担心,此事大人们自然会所对策,我辈文人可不是那种软弱无能之辈,兄台只等着看那两位大人安然出来就是。” 赵昆倒是一愣,这一上午也和许多人聊过,却没见过这般一点都不担心的。 他自然是要多问问对方到底为何如此自信。 “你是觉得会有人解决此事?” “这是自然,大人们不可能看着皇上这样打压读书人。若是成了先例,往后士人还如何敢谏言。” 赵昆见他很自信,却又不癫狂,更是多了几分好奇。 他一拱手道:“在下赵昆,还未请教。” 陶志学也是拱拱手,报了自己的名字。 看他样子,应该是没有认出赵昆来。 “陶兄,这国子监附近有一茶楼,在下对如今这朝堂之上的局势还是多有不解之处,不知道陶兄可否赏个脸,去那一茶楼慢慢一叙。” 陶志学刚刚结束今日的课时,并没有什么事,而且赵昆这种忧心局势的同道也是他所乐意结交的,就算是为了宣扬自己的理念,也不是坏事,没多想便也就答应了下来。 这国子监附近的茶楼招待更多的也是这里的人,所以听到他们谈论学问或是如今局面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刚刚坐下,赵昆坐下,赵昆就听到了隔壁桌上的两人正在谈论的兴起。 “如今的情况你应该知道才对,再继续下去,国将不国,你我之间,也只会成为乱流之中的一缕浮萍。 而乱世大多如此而来,你未经历过乱世,无法去理解国家存亡之必要,群狼环伺,若无国之身躯,则只能是他人刀下之亡魂。” 年轻人却也有自己的坚持,他或能听懂一些老人口的危难,可君王之过,难道就应该不管。 “老师,您常教我们,君子,当以自强不息。这并非是我等不愿意苟且,但现在压迫着天下士人的无道,我等若是苟且,这脊梁就真的被压弯了,等到再想要直起来的时候,只怕很难。” 老者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年轻人的目光,那灼灼的眼神里是年轻的朝气,他感觉像是看到了许多年以前的自己,也是如此的无所畏惧,有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勇气。 他苦笑的摆摆手:“我已经老了,终究是比不得你们的,我所言也不过是老头子的唠叨,你想做就去做好了。” 听完邻桌两人的谈话,赵昆低声对陶志学笑了笑道:“你也听到了?” 两人对话声音虽然不大,但紧挨着桌子,自然能够听到清楚。 他点点头,似乎也颇为同辈自豪的模样:“此乃是我辈之人。” 赵昆嗤笑一声,很是直接,没有半点遮掩。 陶志学当即肃然问道:“赵兄为何发笑?” 赵昆笑道:“自然是笑这不过是一群不谙世事的学生,只靠着一腔热血就认为可以改变如今的不公。斧钺加身时,不知道是否真的还能够这般面不改色。” 陶志学很是疑惑道:“赵兄难道不也是因为这朝局艰难,所以才如此颓散吗?” 赵昆不屑的勾了下嘴角,道:“我哀叹的可不是这朝堂艰难,而是我辈的胆怯。” “赵兄并不必如此,我与赵兄所说并非是道听途说,赵兄只用等上几日,自然就能知晓。” 可赵昆就是不能让这种想法滋生。 他摇头叹息道:“陶兄难道真的相信还有什么万全的办法,那满朝的文武,那一个不是饱读诗书,哪一个不是科举选拔上去,可是到头来,能够说话的,敢说话的不过就是两位大人。 但是结果如何,如今正在天牢之中,不知道遭受何等的刑罚。 杨丞相上书后请辞故里,六部,中书,敢言之人哪一个不是都已经辞了位,此时还留下的就只有蝇营狗苟,畏惧的懦弱之徒。 陶兄觉得会有人能够站出来,那敢问陶兄,这人为何早早的不站出来,却要等到此时,若是他真的有这能力,那早早的站出来,不是没有如今这一番局面。 陶兄啊,并非是我危言耸听,只是时局维艰,非一人一物便能够定乾坤之变。或许陶兄是有某位大人的点播,陶兄也是极其相信,可在下却只能从自身来看,必然是极不相信此话的。 我等若只是依靠这群早已经养尊处优的大人,怕是什么都做不了而已。” 陶志学当即被赵昆一番话给说的有些激动。 他无从辩驳,却又想信任自家先生所言,只能曲中取直道:“赵兄所说并非没有道理,在下也并非是想将希望放在那些大人的身上,只是奈何我们不过就是一群学生罢了,有这一腔热血,却也是无处可洒。” 赵昆见状,便知道对方差不多是给自己说动了。 他静下来,望着陶志学,又接着郑重道:“此就是我来此的目的。只是却也不知道能否相信陶兄?” 陶志学也稍有讶色,认真道:“赵兄但说无妨,若是在下有出卖赵兄,便教我从此不得科考就是。” 这等发誓对于一名科举的学生来说,可不比什么碎尸万段更加狠毒,他们的半生可都是为此而活着,断然放弃绝对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