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杨老带着一家老少，从枫林渡离京，一路往南，先走水路前往江南，再转马车到东南道。 赵昆也和一种洛京百官前去送了送这位老人，但场面颇为壮观，赵昆这个闲散的公爷是够不上去说些什么。 哭的人很多，再加上天气也有些燥热，身体稍弱一些的甚至有昏过去的，赵昆等了半天，还是没有排上，有些懊悔自己过来，看着这般乱糟糟的，实在有些心烦。 他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凑这个热闹做什么。 来都来了，赵昆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但好在终于是轮到自己，什么折柳相送这种戏码是不太适合赵昆的，他只是说了些场面上送行的话而已。 不过，杨老见赵昆过来，还是颇为高兴的，便也和赵昆说了些话。 “小公爷来送老夫，是给老夫涨了脸面。但今日与许多人见面，也就没办法和小公爷说太多，应该说的，老夫前日便已经都说过了。 只是最后还是劝小公爷一句，读书以明志，这天下的事情，其实也不过讲究一个名而已，但立志乃是立身之本，还请小公爷莫要荒废光阴。” 赵昆只能点头认教，没办法，这老头子是长辈，而且就要走了，他这点面子总是要给的。 好在话不是很多，他后面还有别人要招待，很快赵昆便告辞离开。 杨老的离开，让洛京的风雨更加飘摇，后面接连辞官的大臣没有如杨老一样，皇帝下旨劝留两次，方才同意，他们的请辞的奏折一呈上，便立即被批示同意。 同时下旨，由下官中副职暂领职责，一时之间，算是稳住了整个朝堂上的局面。 不过，皇帝与士人之间的斗争并没有停歇，如杨老所说，这事想要终止，是不得不死两个人。 不知道那两个倒霉蛋到底什么时候出现。 杨老离京后的第七日，正式废后的旨意便在朝会上颁布。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霍氏白水，得沐天恩，贵为皇后，然其听信佞言，忠奸不辨，有失妇德，难立中宫。 朕惟皇后，所以共承宗祀，表正六宫，非德性淳淑，礼度仙习者，不足以当之，尔言动轻浮，礼度粗率，留心曲调，习为邪荡，将何以共承宗祀，表正六宫，其上皇后册宝，退处别宫。” 这段诏书直接点明皇后的德性不足以胜任皇后之位，但霍皇后的德性，却是百官公认的贤良淑德，真正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当诏书颁布，一时之间，整个朝堂之上，落针可闻，无人敢言明一句。 但自有忠良之士要为不公鸣不平，首先站出来的便是礼部清吏司郎中张约敬，言辞刚正，一一将其上列举霍皇后罪责驳斥。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脸色瞬间阴沉下去，但没有立即发作，还是等着对方将话说完。 “还有人和他想法一样？”皇帝将目光从这位郎中身上移开，扫过众人，声音低沉的问道。 不过没人说话，沉默片刻，左都御史苏哲才毅然站了出来。 “臣附议，请陛下收回成命。”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火药的引线，这朝堂上顿时就像是要沸腾前征兆。 就在众人要跟着开口，离皇一声厉喝则是给这场面浇了一盆凉水。 “大胆，你二人如此为那女人说话，可也是私自勾连那罪妇，来人，将他两给我打入天牢。” 很快，门外的卫兵进来，要将两人给带走。 两人也知道这事是无法善了，从他们站出来的那一刻，便已经做好了准备。 现在也就不用再装什么，被卫兵抓住的那一刻，更是破口大骂起来。 “你这昏君，你会遗臭万年的……。” 那骂声就回荡在整个大殿之内，也回荡在每一个朝臣的耳畔，在接连走了数十个士人的领袖， 这些人都没了半点敢于站出来说话的胆气。 不过是明哲保身，谁又能说是对是错。 被带走的礼部郎中与左都御史的下场只怕不会太好，但这似乎是注定了的事情。 可是同样的，若是他们真的死在了监牢之中，此事也就真的再也无法善了。 就算摄于帝王的威严，此事或许会暂时被遗忘，可是不论是史书，还是那些士人的内心都不会忘记。 甚至就是此时，在下朝之后，便有人在考虑如何解救他们。 太子府，赵昆已经不是第一次前来，但今日秦牧颐介绍了几个赵昆此前并没有见过的太子府幕僚。 其中便包括在御香楼曾经见过的那位骆先生。 “小公爷，我想我们之前见过一面。”骆先生的记忆看起来很是不错，他笑着与赵昆打招呼道：“但是小公爷或许已经将我给忘记了。” 赵昆从来不会忘记自己见过的人，这是他曾经的习惯。 但他并没有对这位骆先生多亲近，只是稍稍聊了两句，便和其他几人打了招呼。 太子幕僚中，剩下几人都是正经的世家大族的书生，或是次子，或是无法继承家族，便给太子做了幕僚，想借此来得到晋升的机会。 一位周先生，一位陈先生，还有一位是洛京吴侯家的次子，赵昆倒是此前和对方见过一两面，但也仅限如此。 等和众人都一一打过招呼，几人这才进到书房，秦牧颐也告诉赵昆将要商讨的事情。 本来此事并不需要赵昆，但因为可能是认为此事还是尽可能的聚集更多的力量，所以便也将赵昆给找来。 而所谋之事不过就是那两位今日在朝堂上被抓的大人。 秦牧颐还是不希望士人和朝廷之间太过分离，所以就算无法让两人无事，也还是想要救下两人的性命，方才可以让朝廷和士人之间有所缓和的余地。 “我想几位先生也都知道今日在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如今本太子是想要救下他们，可父皇定然不会容忍有人能够触怒自己，怕是凶多吉少。今日将几位找来，便是想要听听各位的意见，是否还有希望可以将他们两人给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