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永山感受到那一道道目光而来,心中暗骂一群废物,连这种小事都办理不好。 他无奈的向前走出一步,开口道。 “陛下…咳咳…老臣以为…” “丞相怎会咳嗽?想来是身体操劳,不慎感染风寒了吧?” 王然径直开口打断,脸上的关切之意再假不过。 “宣太医,为丞相治病。” “在感染风寒之际,又想起那伤心往事,如此打击,还请丞相挺住啊…” 王然说的情真意切,可从他眼中透露的神光,怕是就清楚分明的写出了恨不得丞相请你早死这六个字。 崔永山话语被堵,却也只能无奈谢恩。 “若是无事,那便退朝吧。” 王然淡淡道了一句,继而起身。 临行之前,他忽然一拍脑袋,想起了什么似的,还在众臣的耳边留下最后一句话。 “对了,明日,还请丞相亲自坐镇于法场,有丞相坐镇,料想那幕后之人有着滔天之胆,也绝不干做那劫法场之类的冒犯事情!” “也好让丞相亲眼看着,那胆敢冒充你子嗣的狂妄之徒人头落地,以解丞相心中苦忧!” 好狠! 但凡是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那人就是崔永山的血脉嫡子! 王然命令崔永山坐镇法场,无异于是逼着后者亲自举起屠刀,砍掉儿子的脑袋! 一句话落,道道目光顿时容附骨之蛆,粘在了崔永山的身上,想要看看后者如何抉择。 崔永山长吐了口气,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发根斑驳。 “老臣…遵旨…” 众臣见此,全都在心中埋下了一抹阴郁。 换做是他们,尽管知道应当断舍离,但是,那也要分世态如何吧? 崔永山心狠手辣,就连亲生儿子都能够阉了送进宫里整整十年,而今后者将死,他依旧能够冷眼看待,将之抛弃。 就连血脉嫡亲,崔永山都能够如此狠心,那他们这一些追随之辈,配被丞相记挂在心里吗? 这一瞬,有一些人甚至看向了殿堂的最右侧,那里有着一列官员,在今日临时的朝会中,老神在在,不言分豪。 原本,他们以为这是陛下认了命,没打算让嫡系反击。 却没想到,陛下早已经是成竹在胸,轻而易举的顺着自己等人的话,把他们的口语给堵了回去。 压根无需那一群老臣的开口相助啊! 如果…在此时改换门庭… 一些人的心底止不住生出了别样的念头,但又很快死死的掐在了腹中。 当前局面,还是丞相占优! 距离一月之期,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 而直到如今,他们都从未曾听到,陛下对于梁朝有什么安排。 等到一月期满,梁朝举兵,犯我边疆。 到时候,王然说什么也得让出这个皇位来! 如此威胁不出,王然的皇位终是坐不安稳的! 想到这里,那些略有异样的官员也只能摇头叹息。 两权相害取其轻。 只要自己在接下来降低存在感,别触到陛下的眉头上,应该还是能够安稳度过这剩下的二十来天吧。 等到一月之后,形势彻底分明,到时才是收获之日… …… 翌日,正午。 毒辣的阳光从天空洒落,却晒不走崔永山心底的阴霾。 法场正中央,诸多人员被绑成两列。 其中一列皆是青壮,身上都有着干掉的血痂,破落的衣服中带着散不开的尘土。 显然,这是跟随黑衣青年刺杀王然的那一支队伍。 而另外一列,或男或女,身上唯一带着的,是相同的一股阴柔。 这自然便是宫中筛出的那一批奸佞叛徒!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其中还掺杂了一些梁朝安插的内奸。 不然的话,丞相安排的所有人都被抓了,梁朝暗插的内间却是一个不少。 如此消息传出后,恐怕会让梁皇对此条线生出疑虑… 今日执刑的消息 ,早已经提前一天进行传播。 又值正午时分,恰好是下工吃饭的时间,许多人索性抱着饭盒,一边吃, 一边看。 如果是在往常,刺杀皇帝不利,反倒被当众砍头。 如此消息传扬开,法场上怕不是会人潮鼎沸,民怨沸腾。 不过,经历了这短短十余天,最起码都城的人,生活质量有了明显改善。 他们饭盒之中都能放上青菜叶,土番薯,而俱往矣,那饭盒里能放得上二两糟糠,都已经算是思维不错了。 日子刚刚有所改善,皇帝好不容易浪子回头。 在这种关头,竟然有人去刺杀皇上,甚至,还把恶名嫁祸给丞相。 如此恶劣的行径,很快让法场上掀起了一片骂名。 骂的不是皇帝,而是那些个刑徒! 除此以外,还有无数人开口夸赞,安慰着丞相。 “那背后的恶徒竟敢冒充丞相逝去的儿子,杀万次都不足罪孽!” “陛下仁慈,可给予丞相亲手报仇的机会, 不愧是我圣!” “广开大门,为天下难民做奉,如此贤良之君 ,旷古绝经,也再也找不到第二人了呀!” 百姓们越夸越是离谱,尤其是其中还有王然暗中布置的托,这更让议论的声音达到了高点。 耳畔听着那细碎的声响,崔永山心中怒火焚烧,然而在表面上,他却只能闭着眼睛,勉强维持那最后的平静。 “父…相…” 崔痴跪在刑场,手臂压在那牢板中,抬起头,痴痴的看着其父,闹钟却不自觉的回想起了王然之语—— “若你父当真重视于你,也算朕高看他一眼!” “若他敢公然违背圣旨,朕可法外开恩,饶你一命!” 崔痴谁知道,王然话中更有深意。 如果崔永山感觉自己,就算免于死罪,那丞相之名也是别想要了。 但是,在那临死的关头,他的内心,依旧抱起了一份不切实际的希望。 “我为我父付出了一切,父相或许会……” “午时已到,问斩!” 高台之上,崔永山从面前取出了一根令牌。 不过,可以明显看得到,他的手掌在微微的颤抖着。 不到二两重的木牌,此刻在他的掌心中,却犹若千钧之重!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