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然是被宋玉兰的咳嗽声惊醒的。 病房依旧昏暗,睁眼的瞬间,对于自己身处何地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吵醒你啦?” 宋玉兰咽下口中的药,放下水杯,眯着眼睛转过头来,歉意微笑。 “看你睡的熟,本来想让你多睡会儿的。” “唉,这具身体不争气喽……” “师母,你能看见了?” 时然坐直身子,惊喜的起身。 宋玉兰摸索着勉强握住她的手,亲昵的拍了拍。 “隐约能看见些。” “在光线暗的地方看的更清楚些。” “太好了……” 时然忍不住高兴。 手术前,宋玉兰几乎失明。 饶是知道罗呈医术高超,众人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没想到现在手术才结束两天,宋玉兰就已经能视物了。 手术的效果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好。 “时然……” “初见的事我听说了,委屈你了。” 宋玉兰叹气,只觉得自己实在是没将女儿教育好,可也对许初见无可奈何。 “师母,说这些干什么?” 时然故作轻松的笑了笑。 “几句气话而已,我不在意的。” “你们都是我的亲人,亲人之间哪里会记仇。” 宋玉兰看不清时然的脸,听她这说十分欣慰。 “师母知道你从小就懂事。” “初见这孩子,以后还要你和司礼多多照顾。” “师母啊,年纪大了,实在是有心无力……” 宋玉兰握着时然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全是关于许初见和许司礼的。 时然安静的听着,时不时应和,心中却生出种落寞感。 “哎呀,看看我,人老了一说起话来就没有个头……” “你工作那么忙还来看我,没耽搁你时间吧?” 时然闻言下意识的想摇头,突然想到什么,心头一跳。 她匆匆摸出手机查看时间,可手机屏幕一片漆黑,居然早已经自动关机了。 时然暗叫糟糕,起身看向床头另一侧的电子表。 下午四点…… 距离她同罗荣约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时然?怎么了?” 宋玉兰见她动作,吓了一跳。 “没事……” “就是我睡过头了。” 时然抿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罗荣一直等不到自己,说不定可能会联系陆靳川。 更糟糕的结果是这期间陆靳川给她打过电话,但是她没接到,继而联系了罗荣…… “真没事?” 宋玉兰听她语气平静,也放下心来。 随即想到自己刚才说了许多,没一句是关心时然的,又连忙开口。 “你也别光顾着工作,平时要多休息。” “身体才是本钱。” 时然配合的应了几句,然后便找了个借口同宋玉兰告别。 她急急走出病房,这才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起了雨。 天空的乌云压的极低,让人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时然心中不安,不自觉的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可在经过安全出口时,手臂突然被人抓住。 对方的力气极大,像是要将她的手臂折断一样。 她反射性的挣扎,抬脚踹了过去。 可对方像早就预判到了她的动作一样,准确避开,手中力道加大,将她整个人摔向门上。 “砰” 后脑勺撞上一堵肉墙,时然吃痛轻哼。 下一秒一双炙热的唇就落了下来。 时然心中惊慌,刚想要再反抗,鼻尖就嗅到股熟悉的香水味。 ——陆靳川。 他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他已经知道自己说谎了? 不待她理清,唇上便传来一阵刺痛,强行将她的注意力抽离。 “在想什么?” 陆靳川咬着她的唇,深邃的眸子冷的渗人。 “告诉我,是什么,能让你在和我接吻的时候分神。” 时然忍着痛呼,细眉轻拎,抬眸对上陆靳川那要吃人般的双眼,不答反问。 “什么时候到的?” 安全通道的门隔绝了走廊外的明亮光线。 昏暗空间中,两人的距离近的呼吸可闻,却偏偏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讽刺至极。 陆靳川冷笑一声,大手暧昧的抚上时然的脸侧,温柔的像是深情的恋人。 “问这个做什么?” “是不知道接下来怎么编,怕自己说漏了嘴?” 时然深吸口气,浑身发凉。 他知道了…… “怎么不说话?” 陆靳川唇角笑意消失,大手收紧,强迫时然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时然,这就是你说的爱?” “骗我你在画廊,却跑来医院见许司礼。” “你所谓的爱,就是充斥满谎言是吗?” 他做过最愚蠢的决定之一,就是再相信时然一次。 她和三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变得更加恶劣。 “不是……” 时然仰着头,颈项处越来越重的压迫感让她想起了上次濒死的可怕感觉,身子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我在画廊受了伤……” “只是过来包扎伤口,顺便探望小甜和师母……” 左臂上突然传来的疼痛,让时然噤了声。 陆靳川捏住她左臂处被纱布包裹的位置,将她的手整个提起来,冷声逼问。 “那这是谁给你包扎的?” “时然,这么多医院你不去,为什么偏偏来仁和?” “你敢说没有许司礼的原因!” 想到刚才他在走廊里看到的一幕,陆靳川心中便升起股邪火,手中的力道也不自觉重了几分。 “疼……” 时然浑身都是冷汗,手臂上的纱布已经被鲜血浸湿。 被栏杆刺穿的时候她没觉得多疼。 可现在,她却觉得连自己早已经麻木的心都在泛着疼。 陆靳川被纱布上的鲜红刺痛双眼,恼怒的松开她的手。 “时然,你就这么在乎许司礼?” “在乎到,即使对我说谎,也要来见他一面?” 时然垂着的左臂已经没了知觉,只是身体冷的厉害。 看着陆靳川震怒的面容,她的理智告诉她,她应该像之前那样说些好听的,蒙混过关。 可不知道是不是她被疼傻了。 面对陆靳川的逼问,她竟然笑出了声。 “既然我说什么你都不信,那又为什么问我?” 陆靳川敛眉,黑沉的眸底风雨欲来。 “所以,你这是承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