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有根和石勇两人走进书房，顿时察觉气氛不对……石勇还好，他是衙役，张有根就拘谨的不行，坐下的时候都只敢坐半个屁股。 吴天关好门窗，小声说道：“我把二位当做自己人，就不知道，二位值不值得我信任了。” 这没头没尾的突兀一句话，顿时更让心思剔透的两人，愈发谨慎小心起来……这明摆着是出大事了啊！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立马表态！表忠心！ “东家要小人做什么，小人便做什么，绝无二话！” “天哥，你要兄弟做什么，兄弟便做什么，绝无二话！” 吴天微微颔首，他也知道任何的赌咒发誓，都是算不得数的，但是在交底之前，这又是一个不可或缺的过程——如果这两人连演戏都演的不上心，那就没有必要强行交底了。 纯属自我感动，毫无意义。 “过些日子，白莲教可能会在广南郡灾区起兵造反。”吴天低声说道。 “什么？”张有根和石勇二人，俱是猛然站起，脸色大变。 “坐下！谨防隔墙有耳！”吴天淡淡说道。 两人复又坐下，只是这一次，两人的手脚都在哆嗦……广南郡可就在青阳县隔壁，距离灾区太近了，武备又松弛，贼兵不可能不攻打青阳县城。 一旦贼兵进城，那绝对是无比惨烈的修罗场，到时候整个县城都不会有几个活人。 豪绅富商会被加以酷刑，逼问金银珠宝，最后也未必能得条活路。 女人更惨，会遭受难以想象的屈辱，最后在折磨中死去。 这些并不是张有根和石勇二人臆测，而是前些年白莲教起兵造反时，就有过好几次这样的情况……城破之后，便是贼兵屠城，烧杀yin掠，无恶不作。 所以张有根和石勇二人，才会一听说白莲教要起兵造反，就吓得失态的手脚哆嗦……这是真的怕。 “老张，你家眷四人，明日一早准时去码头，我已经和孙掌柜定好了一个船舱，到了府城，跟着夏荷走，那边会有人安排好她们的生活起居。” 张有根顿时满脸惊喜地抬起头，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但你不能走，我需要你和我一起去灾区，跟苏县令去查账……当然我也不勉强你，如果你不愿意去，那就明日一早跟船走。” “不，东家，我跟你去！不管是刀山火海，我老张都跟你去！”张有根果断说道：“东家自己都可以以身犯险，我老张这一条命又不值几个大钱，愿誓死追随东家。” 吴天满意点头，他就知道张有根是个拎得清的，这番冒险告知实情，总算没看错人。 “天哥，我家人能明早一起去府城吗？”石勇忍不住了，小声追问。 “你家人太多了啊，整艘商船都给你，也装不下……而且时间也来不及，连我自己都是刚刚得到消息，然后赶紧敲定一个舱位，立马就赶回来告诉你们了。”吴天苦笑着解释。 石勇顿时满脸绝望，光他亲近的族人，在县城便有十多人，乡下更多，石姓在青阳县可是大姓。 而且真要石姓族人都动起来，那立马就是一场大乱，过了这一关也会被官府追责……跑不跑都是一个死字。 “勇哥，我没法替你做任何决定，毕竟那都是你的族人，我只能把这个消息告诉你。”吴天拍了拍石勇的肩膀。 “天哥，谢了！”石勇强撑笑脸，也拍了拍吴天的肩膀，满脸感激。 他不是个不知道好歹的人，吴天连手下家眷都给安排后路，自然也不会亏待他。但谁叫他族人太多呢，几百号人，谁也没办法一次带走。 “你们人太多，跑是来不及了，我倒是建议你们回村里守着……”吴天见石勇真的一点儿注意也没有，这才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贼兵过境，为的就是劫掠，如果你们石家村难啃，贼兵就流窜到别处去劫掠，犯不着在你们村死磕……因为打仗是要死人的，那些贼兵谁都想烧杀yin掠无恶不作，谁愿意下死命去打仗？” “而且只要这次守住了，回头朝廷的人下来，你们守土有功，朝廷肯定重重有赏……你爹若是还在衙门当值，凭他的资历，说不定有机会当一当县尉呢。” “但没关系，你虽然资历浅，但是你年纪也小啊，如果年纪轻轻便背上了大功，日后再有贵人扶持，你必定能站在比县尉更高的位置上。” 石勇眼睛越来越亮……吴天的话，真算是为他打开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门。 不，吴天是为他铺就了一条金光大道啊！ 怎么获得大功？ 当然是跟苏县令前往灾区查账啊！ 吴天都亲自以身犯险，他一个小小的衙役，为什么不可以？ 富贵险中求！ 两个刚刚还下的手软脚软，浑身哆嗦的家伙，现在已经两眼发红地渴望着立功和发财了。 而且，吴天一直都说的很清楚，他们是跟苏云清去灾区查账的……是查账啊！ 不是去剿匪！更不是去和白莲教的贼兵打仗！ 所以危险肯定是有的，但也未必就有那么大。 冷静下来以后，张有根和石勇两人已经不慌了。 吴天则是满意地点头，看来穿越以后，他的忽悠功力并没有减弱啊，很成功！ “天哥！小弟誓死追随你！”石勇拔出随身短匕，就要去切自己的小指，嘴里一边还赌咒发誓：“如有二心，就身首异处，被野狗活撕了……” “别冲动！”吴天赶忙把冲动的小老弟拦住。 这手指头可不能砍，砍了就是残疾人了，不至于。 “天哥，我从小习武，虽然时常偷懒，功夫不入流，但等闲一两个大汉也近不了我的身……天哥，我随你同去灾区，一定保护好你的安全。”石勇激动地说道。 “别！咱俩都全须全尾地回来，共享荣华富贵！对了，你今晚回去，把情况跟伯父说清楚，但切记别外传。”吴天很冷静地交代要点。 但如果石勇一家真的外传了……影响的确很坏，但也不至于到毁掉吴天的程度。 从孙掌柜口中得知，最近一段时间，订船票的人日渐增多，显然看得懂时局、消息又灵通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消息泄露也是迟早的事。 连王金花都给晶晶约了七天，说七天广南郡就起兵……已经是迫在眉睫了。 送走了张有根和石勇，吴天也没机会放松，他还得努力地写话本。 幸好前天夏沧海来的时候，吴天已经把《梁祝》的第二卷，写了一半，大纲都是提前做好的，写起来也很快。 天色全黑的时候，吴天总算把《梁祝》的第二卷，用颜体楷书写完了。 夏荷小心地收好，一边给吴天揉酸麻的肩膀、胳膊，一边埋怨道：“官人，不用这么着急的。” “我着急洞房啊。”吴天调笑道。 “官人呐……”夏荷害羞地跺跺脚，俏脸绯红。 吴天哈哈一笑，随即深沉地说道：“你拿着手稿去府城，如果有人来找你要，你就给他……这个故事，到第二卷才开始真正的精彩……若是没有点儿被大人物惦记的才华，凭什么让大人物器重我，帮助我？” 夏荷又是心酸，又是恍然，对吴天更加崇拜，更加上心。 这一晚，没有八抬大轿、宾客如云和盛大仪式，但红盖头、红蜡烛、红嫁衣，却是不缺的。 毕竟还是太匆忙，喜秤没来得及准备，但没关系，吴天直接用手掀起红盖头，然后……然后夏荷郑重其事地，亲手在床上铺好了一块雪白的绸缎。 很快，几朵娇艳的红梅，便在白缎上绽放。 吴天很享受，夏荷也是苦尽甘来，红烛摇曳了一晚，直到快天明才熄灭。 鸡叫三遍，夏荷强撑着身体，要伺候吴天起床，却被吴天拦住……吴天细心地伺候着夏荷起床洗漱。 夏荷流下了幸福的泪水，觉得自己真的太幸运，一定是上一世做尽了好事，老天爷才给了她这么优秀，又这么疼爱她的夫君。 石勇陪着爷爷，一大早便来到吴天家，老爷子硬扛着吴天的阻拦，非要当面磕头感谢，理由是吴天冒着巨大的风险，向石家透露消息，这对整个石家家族来说，都是大恩。 同时吴天又给石家指出了一条明路，虽然风险很大，但收获更大，这又是一份大恩。 所以石老爷子放心的把石勇托付给吴天，让吴天随便驱使。 石家不会离开青阳县，石老爷子很快就会带着族人回村离，据寨而守，直到兵灾过去，石家涅槃重生。 吴天也很佩服石老爷子的魄力，有这样的当家人，石家一定会雄起的。 过了一会儿，张有根带着老娘、老婆，和大儿子、小女儿，一家五口，也来到吴天家。 不过张有根的家眷明显不知道内情，吴天也就没多说。 然后顾芽和小菊也来了。 顾芽一脸懵逼，不明所以，小菊则一直被安排在医馆养伤，现在还没好利索呢，情况紧急，都被拉出来了。 夏荷也不解释，就问两女走不走？ 虽不明所以，但出于从众心理，两女肯定是要跟着一起走的……不然她们也怕自己被抛弃。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去码头。 那里，苏学梅已经乔装成男子，等候多时了。 孙掌柜一直笑眯眯的。 虽然他许诺的是给吴天留一间舱房，可现在来了这么多人，他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反而很开心的样子，亲自又去腾了两间舱房出来。 “给孙掌柜添麻烦了，真的很抱歉，我欠孙掌柜一个人情，容后再报。”吴天诚心诚意地赔不是。 不管人家是不是真的不生气，他都必须要心怀感恩，因为人家是真给他帮大忙了。 就这么个交通和通讯极度落后的古代，出一趟远门就跟九死一生没差别，一个安全可靠的行程，真的太重要了啊。 “麻烦好啊！其实我最怕的是吴公子麻烦咱麻烦的少了。”孙掌柜笑容更灿烂了，低声说道：“吴公子请放心，这一路上咱会亲自盯着的，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府城那边的宅院，现在应该也准备好了，是东家亲自命人安排的，包吴公子满意。” 从头到尾，孙掌柜没说一句求回报的话，但他相信，吴天这么精明，只要他把人情做扎实了，心里一定是有数的。 吴天才十六岁，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等十年后、二十年后，某个关键时刻，吴天为他说一句话，那他的一切付出都值回票价了。 吴天在码头待了很久，一直到目送昌阳商会的商船远去，他才转身离开。 结果吴天还没离开码头，就看到一排刘府的马车驶了过来，直奔另一艘大船而去。 吴天愕然半晌，直接无语。 他还想着，等会儿就去刘府，告诉齐怀秀赶紧撤，去府城躲一阵儿……结果齐怀秀不声不响地，已经要跑路了，人家压根儿就没想着通知他。 妈的！臭婆娘！